第六章 男兒立志出鄉關(1/2)
「出村男兒、莫回頭!榮華富貴向前走。黃土地荒涼發人愁誒,幾畝高粱賺個球!涼炕頭,窮窩窩,婆娘誰稀罕瓦窯洞……」
村口,經常在農地里哼奏秦腔的老人,為即將出鄉關的村里青年信口唱了一段,聲音洪亮,語調悲亢,充滿著期許,充滿著不平。
離三遠望了會兒村子,心裡五味雜陳,這裡埋著他的根。如今,他拎著書箱,扛著行李,背井離鄉,是想好了去滬市落地生根嗎?
不是,不是,離三的根會一直扎在這裡的土地,不僅是他外公的墳在這兒,他親娘的墳在這兒,更是他自己的墳,將來也在這兒。落葉歸根,現在離鄉的他,不是枯黃遲暮的昨日黃花,還是一片朝陽翠綠的葉子,該隨風飄落,該隨波逐流,在茫茫人海流浪,浪跡到天涯,直到飄夠了,浪夠了,終將,他要回自己的根兒——這片黃土地上。
離三斂下所有情感,輕輕道:「姐,我們走吧。」
沈清曼冷冷地點點頭,上了停在村口的拖拉機上。
轟隆隆的拖拉機,將載著這些年青的娃兒,到縣城坐大巴,坐大巴到省城,到省城坐火車,坐火車去滬市。
這一趟,一人一共兩張紅票子,夠抵得上李家村一戶人一個月、兩個月的收入,買下的車票都攥在鄉下娃子手裡,他們到現在心疼得肝都哆嗦,甚至沒準到了車站,腿不聽使喚地往退票口走。
但是,一想到李土根給他們畫的餅,他們就像烈日高陽下饑渴難耐的士兵,眼瞅到了梅子林。一個個,都像山狗,興沖沖地撲進了車站。等大巴車一開動,再有意反悔,也逼上梁山,只能跟著車一塊顛簸晃悠地出縣城。
山路,坑坑窪窪,七拐八彎以後,才上了平坦的高速公路。司機說,按車程,得開上三天兩夜。
此時,27座的大巴車裡瀰漫著一股刺鼻嗆人的煙味,坐在大巴車裡的27人里,兩個人正在抽菸。一個司機,一個帶了6個同村的李土根。李土根抽的是十幾塊的玉溪煙,但他只給司機一根,他自己抽了一根。其餘在車上,抽的全是同村人孝敬的陝西煙,比如猴王。
一根接上一根,不嫌多不嫌少。李土根手捏著過濾嘴,樂呵呵跟同村嘮嗑,什麼初中輟學、外出打工、混跡滬市等等,李土根自說自話,把以前犯的不少二流子荒唐事繪聲繪色地漂白,來了個浪子回頭金不換。
聽的人面面相覷,心裡不得怎麼嘀咕,可面上是要給幾分薄面,畢竟據他說,他這次回村,就是代他的工頭招工,回去以後起碼提拔成工長,管他們幾個同村的人。
「土根,你大跟額大,是把弟兄,在工地的時候,你可得照顧額點。」有人一面遞煙,一面套近乎。
「都說了幾遍啦,不要叫額土根,叫額圖昆,知道嗎!」
李土根在外闖蕩了幾年,越發地不喜歡同村人喚他的小名或大名,內心也越發討厭這個土裡土氣的名字。為此,他費了大概三十分鐘的唾沫星子糾正同村人對他的稱呼,統一口徑,叫他的新名字——李圖昆。顯然啊,在大城市呆久了,嫌棄跟「土」沾上一點邊。
一路上,車在瀝青路上開著,太陽從那頭移到這頭,靠窗的沈清曼至今沒跟離三說過一句話,面若冷霜,連連推拒掉他遞過來的干棗、烙餅。
李土根從餘光里瞅見離三的窩囊樣,努努嘴示意圍在他四周的同村人朝他看去,大聲向他調笑道:「瓜皮,是不是陝北的種,咋地沒把兒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專疼媳婦的滬市小女婿嘍!」
同村人一個個噤聲,誰也不敢犯怵笑話離三,他們詭異的沉默,四周瞬間安靜下來,倒顯得捧腹大笑的李土根有些異類。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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