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離三娶親(下)(2/2)
「沈清曼。」
「是哪裡人啊?怎麼這麼不小心,給他們這幫天殺的擄到這裡來?」
咔的一聲,沈清曼感覺雙腳不像之前那樣笨重,同時心頭一直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她,此時無比激動,涕泗橫流,像一個委屈急著找懷抱的小孩,立刻撲進李嬸的懷裡,雙手摟住李嬸的脖子,哭訴她一路上的遭遇:「阿姨,我是滬市人,一個月前……」
離三傾聽著,從她話里得知,她是孤身一人到川省旅遊,不曾想跋山涉水,到深山老林探險時,沒注意到已經給一個流氓團伙盯上,秘密跟蹤尾隨了兩三天,終於在一家賓館裡給冒充服務員的那個戴墨鏡的,用乙醚浸濕的手帕捂住口鼻,迷暈了綁走了。
一路上,不甘心的她,趁著機會逃跑了三四回,但每次都在半道上不幸被他們開車截了回來,末了帶回洞裡便是毒打一頓,再鎖進狗籠里,餓上三天。
「可憐的孩子。」李嬸輕拍著沈清曼的背,發覺她臉上泥濘不堪,一把鼻涕一把淚。「三兒,去打盆水來,我給她擦把臉。」
離三點點頭,按照李嬸的吩咐,端起梳妝鏡前的臉盆,走了出去。
沈清曼抽泣了一會兒,哽咽道:「阿姨,我現在只想回家。你們,你們能幫我回家嗎?」
李嬸點點頭,給了沈清曼莫大的希望。然而,打完水回來的離三,跨過門檻,搖了搖頭說:「現在不可能放你走。」
「為什麼,阿姨都答應放我走了,你又憑什麼!」
「憑是我干爺出的棺材本給我娶的你!」
離三其實一開始便反對這樁婚姻,現在明白真相,更是打心眼裡排斥,不過,不滿歸不滿,同情歸同情,但他總不能為了良善什麼都搭進去,他迫切地需要回報,最好能讓她帶李嬸到滬市看病,滬市那邊的醫院,據說是全國有名的,一定能治好李嬸的病。
沈清曼如遭雷擊,她露出一副難以置信地神情,忽地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慌了神看向李嬸,焦急道:「阿姨,我相信你們不是那樣的人,是不會為難我的,你們會幫我的,會放我走的,對不對?」
「孩子,你不要急,三兒說的是胡話!」
「我是認真的,媽,她是我媳婦,她是花六千塊買來的媳婦。」
「三兒,你說什麼呢!」李嬸回過頭,怒瞪了眼離三。
沈清曼似乎聽出了話外音,但也從李嬸的臉上體會到她是真心實意心疼自己,心頭湧現出喜悅希望,覺得自己有一線轉機,或許不會像登在報上的那些婦女一樣,過著「生殖工具」般豬狗的悲慘命運,她不希望自己成了88年那個研究生,因而懇求道:「阿姨,您就幫幫我吧,送我回家。您放心,您對我的恩情,我絕對不會忘,我發誓回去以後一定會回來加倍報答的,您贖我的錢我會十倍百倍地還你。」
「孩子,你不用報答,本來救下你就沒打算圖你啥,那個『結婚』其實是做給外人看的。」
李嬸莞爾一笑,輕拍沈清曼的手背。
「剛才之所以要拿我家三兒結婚的名頭,就是因為我們家太窮,還欠了外債,所以得有個好由頭才能從別人家湊到錢,把你救下。」
「真的嗎,阿姨?」沈清曼喜出望外,熱淚盈眶,她哆嗦著嘴巴,激動地語無倫次,「阿姨,你真是好人,你放心,我沈家人信守承諾,一回到滬市,我馬上回來報恩,不管是幫你家解決困難,還是投資帶村子脫貧,都可以……」
「孩子,什麼都不用。我只是做一件應該的善事。」李嬸絲毫不心動,她婉拒道。
「媽!」離三大喝了聲,他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善良的李嬸不求回報,可他不願意白白錯失一個機會,一個救治李嬸的機會。
李嬸不顧離三有什麼想法,坦蕩地跟沈清曼接著說:「但是孩子,現在你還不能離開村子。」
「您不是說讓我回去嗎?」沈清曼一聽,身體一僵,驚愕道。
「孩子,你不要誤會,聽嬸跟你說。」
李嬸瞧見,會心一笑,解釋道:「是這樣子,贖你這錢是三兒的干爺原先是他的棺材錢,是嬸以三兒結婚為由向他干爺拿的,雖然騙大我有點過癮不去,但這是老人家的心意。現在你讓嬸放你走,這怎麼合適?總不至於前腳剛花了錢,後腳就讓她干孫媳婦跑了吧。這你讓我怎麼跟他交代,而且不是嬸騙你,現在就算放你走,只怕出村口沒走多遠,你就可能被村里人給……給抓回來。」
沈清曼心裡冷笑,編,繼續編,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嗎!
離三說道:「沒錯,李虎家,有個像你一樣的媳婦,前些天趁他到縣城,偷偷丟下孩子,從家裡逃了出去,恰巧給村裡的鄉親察覺不對勁,一路跟蹤給捉了回來,看押起來。之後等李虎回來了,不但毒打了她一頓,而且專門打了鐐銬鎖在家裡,又讓一條狼狗天天守在屋外,恐怕這輩子是出不了門了。」
「你們為什麼不管,你們知不知道這是犯法,是犯罪!」沈清曼義憤填膺道。
「怎麼管?」離三揚起頭,無奈地嘆了口氣,老氣橫秋道,「送她回去嗎?嘿,她是回去可以繼續做人,可你讓幫的人,他的家人又怎麼在村里做人?」
沈清曼震驚了,她感到天旋地轉,她感覺世界顛倒,在這片偏僻的地方,正經變成了不正經,不正經變成了正經,她感到一絲淒涼。但很快,她恢復正常,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望著離三,至始至終,她仍舊覺得這個故事是為了斷了自己回家的念頭,想把她留在這裡。
「是嗎?」她輕輕道。
「唉!」
沈清曼臉上的不信任,離三很明顯察覺到。他不得不繼續澄清:「村里離縣城有幾百里路,沒有拖拉機,沒有畜力車,光靠兩條腿,除非你夠警覺能躲過村里人不被發現,否則準會村民綁著村里人把你綁回來。而且,你也別以為躲進山里避過風頭就沒事,沒用的,你是我干爺和乾媽掏錢給我配的婚姻,又基本上村里鄉親在場都見證過,你信不信,就算我今天假裝把你放了,你前腳剛走出村,就會給我三姑六婆們像看特務似的盯住。這樣,你覺得你逃得了嗎?」
沈清曼眉頭擰成一團,不安道:「那該怎麼辦?」
李嬸心中早有定計,和盤托出:「所以啊,孩子,我是想認你當個干閨女,讓三兒認你作乾姐,你們倆個不領證,就明面上做文章,假結婚敷衍村里人。然後過段時間,等村里人沒了警惕,我們偷偷送你回滬市去。這樣,你看怎麼樣,孩子?」
沈清曼根本不信,慘然一笑,由喜轉惡,什麼借結婚由頭,八成是想減了她的戒備心,好來個生米煮成熟飯。她再看李嬸,只覺得村婦的打扮愈發得醜陋,而從她嘴裡的那些和風細雨,也認為統統虛情假意,滿口謊言。
她另有算計,心想先穩住這對母子,然後趁他們放鬆警惕,再找個機會溜到縣城,尋個電話跟家裡聯繫,到時候家裡自會派人接她回去,那時看誰敢攔。想通關節,沈清曼定了定心,平靜道:「阿姨,這樣也好。畢竟,不能我剛進家門,就突然失蹤了,只是既然是假結婚,那同居……」
李嬸的手貼著沈清曼的手背,表示理解,細聲說道:「放心,三兒不跟你一塊睡,就做個樣子。等到那天結婚洞房完了,人都散光了,你就到我屋裡,跟阿姨睡。以後也這樣,你看怎麼樣?」
沈清曼頷首點頭,「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李嬸一腳輕踹在離三的腿根,佯作發怒道:「三兒,以後她就是你姐。你要是敢欺負她,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願意,我還不……」
離三在李嬸的怒視下,呼之欲出的「不願意」又憋回肚中,嘟囔道:「反正我不會把她—」
李嬸踹了離三一腳,數落教訓離三一番,逼離三叫沈清曼姐。而離三實在拗不過,也心疼自家生病的老娘,只得硬著頭皮,在沈清曼戲謔的目光下,宛如蚊蠅般微弱地低語了一聲。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