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給我的路,只有獨木(2/2)
十五歲,他堅定了下來,人走的,人沒走的,但至少要走出一條成功路,或有岔路,或有歪路,也或有不平路,可他就是要走出一條路。
於是乎,忙著打小工補貼家用而荒廢學業的他,某天某晚,半夜從熄燈宿舍出來,靜悄悄地溜到那充滿著屎尿、瀰漫著騷臭味的廁所,借3瓦燈泡的橙黃色,翻動一頁且一頁,窩著一年復一年。對於離三,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更沒有香味,有的只是尿騷怪味。
然而,臭氣熏天裡,瀰漫的是沼氣,是易燃易爆炸的氣體。砰,經離三心頭復燃起的星星之火一點,立刻一發不可收拾,不再是窩囊地殘害花花草草的野火,而是溫暖他在炎涼冷暖中的心火。
任東西南北風,任雨打風吹,火種不熄,一直向前,一直向前,那條路開始清晰了,如臨深淵,他要走過的就是深淵。而那條路,也許是看過,才更清楚,比李天甲更清楚,為什麼自己偏偏要走獨木橋,因為他的前半生,只有獨木橋。
通往自個的姓,是。
通往成功的路,是。
通往沈清曼的路,也是。
畢竟,他只是一個農民,不是華西村這樣富餘的農村娃,是窮鄉到僻壤的山溝娃。山溝嘛,不就是要爬,不就是要翻,不翻山越嶺,不跋山涉水,不走羊腸小路,不走鐵鏈飛索,否則他能到哪,他哪也不能去。在山溝溝里,他就是一條山狗,有一個窮窮的鼻子,出了山,它順著富貴的味兒,千里奔乞。
想著想著,兩行清淚不禁從合著的眼裡流出,但離三沒發覺。千頭萬緒早已化成了睡意,迷離中,最後的最後,在似醒似睡的狀態下,他希望著,希望自己能從平凡的農民工不驕不躁地開始,不氣不餒成為一名不平凡的農民工。
年輕,精力足,一頓不踏實的睡眠並不影響第二天的勞動。
第二日,清晨6:14,東方既白,白得跟魚肚似的,距離開工還有16分鐘。
洗漱台前扎堆滿了人,一個接一個擰水龍頭接水。
廚房在最左側的一間,早餐照舊排隊領。
咣當,咣當,劉師傅手裡的鐵勺,就是開飯的信號。
他的面前,一張木桌上放的是一鍋熱騰騰的白面饅頭,一張放的是一盆冒熱氣的稀飯。門口,已是大排長龍,餓著肚子的工人拿著碗筷探頭探腦,眼巴巴等著輪到自己。
工地的早飯是定額的,一人三勺稀飯、兩個饅頭。但凡吃完覺得墊不飽肚子的,可以到外面的早餐攤兒。
離三起得很早,精氣神不會因為少了一覺就萎靡不振。他早早地起來,跟馬開合一塊洗漱,領了飯蹲在一塊地兒跟李天甲、李土根他們一塊吃著。
「哎哎,你們是地主的少爺,還是哪家的娘們,哪有人像你們這樣吃!」
李土根發現李仲牛、李超他們竟小口小口呷吃著,拿筷子鐺鐺敲起碗,「額給你們做一遍,看著啊,好好學學。」
說完,他立馬行動起來,不像剛來的新人一樣把饅頭擱稀飯里,也不像他們一樣慢慢吮吸著,而是悠悠地在粥面上吹吹涼,接著雙唇緊貼在碗的邊沿,猛地張嘴按順時針轉動著碗。
吸溜吸溜,等轉上一圈以後,李土根碗裡連米帶水已經一起被吞咽下肚了。
「瞧明白了嗎!都學著點,按你們剛才的吃法,至少得多花四分鐘。」李土根伸出四根手指,語氣誇張。「知道四分鐘意味著啥不!」
見他們一個個懵懵懂懂,李土根癟癟嘴,「等哪天你們來不及吃飯,做工做到一半肚皮發餓的時候,就明白了。」
「好了,土根,讓他們慢慢適應,自己琢磨。」
李天甲轉頭看向離三、馬開合,見他們的搪瓷碗一樣已經空空,裡面沒剩下一粒米,欣慰地點點頭。
「行,土根,一會兒你帶他們到棚里熟悉下情況,到時候我再過去跟你們倆講。」
「成,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