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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王寶釧和薛平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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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門給推開。

睫毛微動,一直假寐的沈清曼睜開了眼,她一動不動在床上。耳畔邊,隱隱地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忽地,腳步聲戛然而止。

「姐。」

沈清曼抿著嘴,屏住氣,一聲不吭,給離三一種她熟睡的錯覺。

窸窣窸窣,沈清曼能感覺到自己蓋的被子在扯動,她兩眼慌亂地眨動著,心跳得厲害,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再一下子,簡直快要跳出她的身體。

嘎吱嘎吱,木板床悶哼了幾聲。慢慢地,離三像一條蚯蚓似的鑽入到早已焐熱的被窩中,他剛側躺,沒想到雙人床竟如此的狹小,一不留神,背靠背緊緊地貼著沈清曼,一時間,他四肢僵硬,緊張得連空氣都不敢呼吸。

離三咽了咽口水,扭過頭,在黑暗中勉強地看到她臉的輪廓,至於眼睛、鼻子、嘴唇、眉毛,像有一層黑紗掩蓋著。

「姐。」他輕喚了聲。

但他怎麼知道,剛才不經意的觸碰,沈清曼的心跳直接驟然停止,到現在,她的腦袋還一片空白,又怎麼會聽見。

見沒有反應,離三內心不覺鬆了一口氣,他輕輕地躺好,忽而鼻間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他這才驚覺,兩人竟是共用一個枕頭,眼睛登時睜得大大的。

「熄燈了啊!」走廊里傳來老闆娘洪亮的嗓門,她正挨門挨戶地提醒關燈時間到。

咚咚咚,敲門聲不大,一般吵不醒睡著的乘客,只是讓美人在側的離三,更加難以入眠。

他深吸一口氣,沉入丹田,與腹中燃起的那團火負隅頑抗。同時,死死地閉著眼睛,不斷默念靜心咒,強迫自己睡覺,卻不曾料到,腦海里此刻充滿了與沈清曼朝夕相處的片段,它彷如影片般在放映機的播放下,一個鏡頭接一個地變換銜接。

「姐,你睡了嗎?」

沈清曼把頭縮進被窩,眨巴眼,呼熱氣,一聲不吭。

離三故意抬高音調,又試了幾次,背對的她始終沒有動靜,他以為已經睡深了,不免心安,敞開心扉,自言自語:「姐,一路上你不跟我說話,是因為為了昨兒的事?」

沈清曼白了眼,你說呢?

「是,昨天三兒確實猶豫了,辜負了你的真心。可是姐,其實那晚聽著你說的話,三兒是真想衝動一把,把你一直留在我身邊,哪怕天王老子來要也不行。可是,三兒還是這句話,我想,但我不能。這裡面,有沈家的干係,但我發誓,絕不是因為這兒,我就畏畏縮縮,完全是出於對姐你的尊重,不想你有家不能回,還要遭娘家的詆毀……」

離三越說越動情,漸漸地,聽著他激昂的自白,懷有芥蒂的沈清曼非但化去了鬱結,反而越聽越入迷,越聽越揪心,不自覺地緊緊抓住床單,又輕輕地鬆開,繼而改了姿勢,抱著腿蜷縮成一團,膝蓋抵住下巴,修長的睫毛隨著頻頻眨動的眼,眼眶裡流轉成一汪淚泉。

覺察到枕邊人的動靜,黑燈瞎火中,離三瞄了眼,看見她很快又止,像是不知覺地變換姿勢,便繼續喃喃自語:「姐,你跟我講了很多你們沈家零零碎碎的事,可它究竟是什麼一個情況,我不知道,但想來應是一個高門大戶,你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南方姑娘,因為你總是無意間說出的幾個東西,藍山、路易威登、寶格麗、范思哲……我找遍了縣城,也沒見過。」

回顧與沈清曼的朝朝暮暮,離三覺得她就像一隻風箏,一隻起先捏在自己手裡的風箏,一隻線頭由自己牽著的風箏。一開始,趁著興頭上,他憑藉東風把風箏送得高高的,高得在視線里是一團,是一塊,是一圓,結果當一點的時候,才發現風箏不是手頭的線能收回來的。

它飛得太高了,離著天很近,離自己很遠,而繩又太細了,也許刮一陣輕微風沒事,就怕是狂風驟雨給拉斷了。可不放沈清曼回滬市,不放沈清曼回沈家,一輩子不放飛她這隻紙鳶,光掛在牆壁上孤芳自賞,這算是大老爺們的愛嗎?

「姐,你是地主老財家的黃花閨女,我是貧下中農家的貧賤小子,我們的差距,有小溪流,跟汪洋那麼大。」

離三不卑不亢地說著,語氣里沒有絲毫的自卑膽怯,像是就事論事,實事求是。

「要說你看上我,願意嫁給我,那是我李家多少輩攢的陰德,哪門子放棄。可要說真娶得你,地主老財會省得?不跟我拼命,也會沒少給我白眼,我這脾氣受不了,也不想受。說實話,姐,我想過幾種法子,最直接的就是當土匪,像山大王似的擄你到山寨當夫人。」

一波又一波的綿綿情話,沈清曼聽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感動得抽泣起來,咽喉瓊鼻忍不住地發出洪亮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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