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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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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開關,瞬間,懸掛的燈泡亮起昏暗的光,一掃屋內的漆黑。

房間很小,不到20個平方,站在門口便一眼看遍。最醒目的,自然是鋪上大紅色花被子的床,右邊是床頭櫃,上面安裝了台泛黃老式的空調,床左邊則是四扇窗戶,兩邊的窗簾均是流蘇繩裹著。

「堵在門口乾什麼。」沈清曼隨後而至。

離三一哆嗦,不是嚇,不是驚,倒像是逃避,他立刻進了屋。

砰!

聽到關門聲,離三又哆嗦了下,生出一種羊入虎口的感覺。可是,誰是羊,誰是虎?

女人三十如虎,可沈清曼不到三十,但繾綣眷戀而不得的女人,貌似比吃人的老虎更可怕。

「傻站著幹嘛,把行李放好。」沈清曼自己都詫異說話的語氣冷冰冰的。

離三哦了一聲,擱下行李,卻不敢回望門口的沈清曼,他強壓下撲通狂跳的心,故作鎮定,假裝看房,四處張望。

沈清曼抿了抿嘴,鼻間輕哼了一下,對離三不理不睬,從他旁邊掠過,逕自走到窗前。眨眼間,算潔淨的玻璃映射出沈清曼嬌美的妍容,也映著離三模糊的側臉——

凝視他,記憶不斷湧現,沈清曼眼波瀲灩,目光複雜,心像是一間雜貨鋪,鹹的、酸的、甜的、辣的,匯聚成一團,說不出,道不明是什麼滋味,只是隱約感覺到,那不是心痛,也不是心歡,而是心茫然——

三兒明明信誓旦旦說愛我,為什麼不接受自己?明明口口聲聲捨不得我,為什麼不留住自己……

千頭萬緒,沈清曼理不清,剪不斷。再多想,昨夜歷歷在目。

想不到,如她熾熱的心火,居然當頭冷遭離三潑涼水,剎那熄滅,失望像一縷縷的黑煙,縈繞在沈清曼的眉宇心坎。她之所以今天很少說話,說話很少熱忱,除了賭氣,也有失望,也有惘然。這一路上,越是離李家村遠,越是離滬市近,她越發徘徊於自己的角色,同樣,越是反覆地審視她與離三的關係。

到底,自己與離三,是什麼關係?他於她,是日久生情的情人,還是再造之恩的恩人。至少現在,肯定的是相敬如賓的「姐弟」,只是相敬如賓的,不該是夫妻嗎?

沈清曼自嘲地笑了笑,微微回頭,她注意到離三木然在原地,兩眼直直地看向她。登時,她心裡一突,克制著自己不露出一絲的慌張,將幾縷青絲撩到鬢角,不敢反過身。

此時,沈清曼含情地望著玻璃里的離三;此刻,離三深情地注視沈清曼婀娜的形體。兩人無言,明明站了不到一分鐘,卻仿佛定格在了一輩子。許久,許久,好像在比賽誰先說話,誰先誰輸,誰都不肯張口先說,莫名的安靜慢慢地使氣氛顯得詭異尷尬。

終於,離三按捺不住,主動道:「姐,我給你打洗腳水去。」

「嗯。」沈清曼舒了一口氣。驀然回首,他已不在屋內。

再見面,離三提著一桶熱氣騰騰的水,桶的邊緣擺著一條自備的洗腳布。

「姐,洗腳了。」

「你呢?」

「你先洗,洗完了我再洗。」

「再跑一趟多麻煩。一起洗吧。」

「一,一起洗?」離三驚得結巴道,「不,不了,我——」

「你什麼,我都不嫌棄你的臭腳,你還這麼婆婆媽媽。」

「可是,可是……」

「怎麼,難道要姐伺候你脫鞋脫襪子嗎?」沈清曼白了眼,「行,那我就伺候你,省得明天再給你那同村的人笑話是滬市的小男人,不是大丈夫!」

看她說到做到,真捲起袖口蹲下身,一副伺候的姿態,離三慌了神,急急忙忙扶住沈清曼的玉臂,顧不上肌膚相親,「別別,姐,我根本不在意……」

「那洗不洗!」語氣不容置疑,沈清曼壓根不准拒絕。

「行。」離三羞得垂下頭,聲細如蚊蠅。

離三的腳剛伸進桶里,沈清曼便咬了咬牙,不扭捏地把腳放在離三的腳上,立刻肌膚接觸。

面對這般的旖旎,離三僵硬地坐著,既沒有魯男子的輕挑膽大,也沒有柳下惠的坐懷不亂。他現在,心肝直顫得厲害,若非使勁地憋著,雙腿早已發抖。

嘩啦,輕微一動,二人的腳便跟腳摩擦,腳拇指便與腳拇指觸碰。一次,兩次,且當每一次相觸,再回想昨夜的愛恨糾葛,兩顆同樣慌亂的心,仿佛有一根紅線串聯,彼此心跳共振。

慢慢地,也不清楚是水熱,或許是心熱,兩個人的額頭都綻出汗珠。

再過幾息,沈清曼已經滿臉紅暈,儘管她努力寒著臉。

「倒了吧。」

沈清曼側過身,借洗腳布擦拭來掩飾內心的羞怯緊繃。

離三如蒙大赦,嘩啦一聲伸出腳,不顧濺出的水濕了拖鞋,他飛快地穿上,端起桶噠噠跑了出去。邊跑,邊想著頭得淋上冷水冷靜。

一會兒,等冷水澆滅了自己蠢蠢欲動的孽火,再回到房間,發現門關的只留了一條細縫,裡面黑茫茫。輕輕打開,探頭進去,離三依稀能看清支起的鼓囊囊的被褥。

「姐。」

「姐。」

離三小聲地喚了兩下,看沒有反應,不覺慶幸,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合上門。動作很輕,好似擔心走廊里的任何動靜都會吵醒沈清曼。

一步,兩步,一步,兩步,他從二樓蹬蹬下了樓梯,直奔招待台。

「老闆,給我再開一間房間。」

「早幹嘛去了,沒了!」老闆躺在躺椅上,半闔著眼。

「什麼!不會吧?」離三半信半疑,「我們才多少人,剛剛我看牆上掛了不多兩把鑰匙嗎,怎麼會沒了!」

老闆懶得搭理離三,不耐煩道:「你管多沒多,反正都訂滿了。」

離三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折了回去。

望著他失落的背影,老闆心裡嘀咕:娘的,也知道你們夫妻倆弄什麼名堂。一個非要兩間,一個非要一間,結果剛又跑來多要一間,簡直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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