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萬丈高樓呀 平地起(上)(2/2)
「誒,不管怎麼說,俺都得好好謝謝你!」
劉師傅將勺子在桶內壁咣當敲幾下,抖落掉黏在勺子上的粉條,親切道:「可俺也沒啥拿來謝你的,也就在規矩裡頭多偏向你點,讓你吃著點別人沒有的好。好哩,你去旁邊吃吧,大爺要繼續忙嘞!」
「哎,大爺您忙。」
離三握著倆熱饅頭,一碗盛滿的豬肉白菜燉粉條,繞開人的視線,逕自走向老地方,那裡就聚著李天甲、馬開合跟李土根。
「四哥。」離三問候了一句,便找了個落腳地蹲下身悶頭吃飯。
「今天還老規矩?」李天甲湊近離三,扯下饅頭的一塊就著粉條吃進嘴裡。
離三吸溜了一口粉條,邊咀嚼,邊由喉嚨發出一聲:「嗯」。
「今天遲了可有兩三刻鐘。」李土根捏著另一個饅頭剛碰到唇,取下來說。
離三一改平常吃飯的速度,狼吞虎咽,根本不帶嚼地吃下兩個饅頭,碗裡的豬肉燉粉條也所剩無幾。
他蠕動了下喉嚨,「只是遲了兩三刻,又不是沒了一晚上,其它干快了就能省出時間來。」
「成,有股子瘋勁!」
李天甲抹了一把嘴邊的油漬,嘖嘖道:「不過啊,偶爾緩緩精神也沒事。過幾天就五一啦,按工頭往年的規矩,不管有沒雨,工地一般都放三天假,你可以計劃著干點事。」
「是嗎!」離三挑了下眉,空的搪瓷碗擱在地上,兩根筷子又平行擱在碗沿上。「四哥,我還真有一個事想問問你?」
李天甲剛站起身,一聽又蹲下來。「喔?有什麼儘管問!」
離三遞給李天甲一支紅梅,接著取出火柴盒,從里掏出一根火柴,嚓,嚓,劃出火來給他先點上,又護著火給自己點上。
四哥,你來這地界比我時間長,對附近應該挺熟悉的吧?」他一面搖火柴歇火,一面叼著煙說。
李天甲沒著急抽上一口,他先是點頭後是搖頭,很實誠地說:「四哥來的是久,可大半的年景都在工地上過,頂多對工地附近的三條街熟,再往外,跟你這個後生的沒區別,都睜眼捉瞎。」
他瞥了眼離三,「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說著輕輕抽了一口。
「箱子裡的書,看得差不多,想找個能弄書的地方。可這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工地,偶爾抽個空上趟圖書館怕是不成。」
「都看完啦!」李天甲夾煙的手指頭抖了抖,菸灰掉了一地。「兩大口箱子?「
一縷淡淡的煙霧從鼻間飄出,離三悠悠地說:「所以想在附近找找書店或者書攤。可是人生地不熟的,恐怕要找起來,跟無頭蒼蠅一樣,就想著先問問四哥你,看看你印象里有這樣的地方?」
「你小子,真行啊!別人都是菸癮牌癮的,好嘛,就屬你最特別,嘿,有書癮!」
李天甲輕捶了他的胸口一下,砸吧了下嘴,「書攤書店,讓四哥好好想想。」
沉吟了一會兒,思索當中趕巧李土根洗完碗筷路過,李天甲當即一拍大腿,「對了!這事,沒有比土根更適合問的。」
「土根,來。」
李天甲招手將李土根喚來,又轉頭跟離三講:「他這小子,最近不知道怎麼瞎逛,這幾天盡從外面拿來不少的好東西。有什麼《連城訣》、《射鵰英雄傳》,我看問他准能說出個什麼。」
「師傅,你喚額啥事?」李土根迷糊地摸了摸後腦勺。
」土根!「李天甲瞪大著眼睛,擺出一副嚴刑逼供才有的凶煞臉孔,嚇得李土根以為犯錯了事要挨批,冷不丁縮了縮脖子。
額是犯啥事惹著師傅了?沒有啊,不就是吃了梁二柱子一頓酒席嘛!
想不通的李土根舌頭哆嗦著,聽說話有點底氣不足。「師傅,你找額倒究幹啥?「
「你小子這段時間到外面溜達得夠勤快的,說說,你那些書都是從哪淘的?」
合著是這事,李土根吐了口氣,不假思索地回話說:「師傅,這你要去問開合。這些書,都是他給找來的。」
話落,離三的目光投向正在洗漱台沖洗碗筷的馬開合。
「你知道工地附近哪有有書攤或者書店嗎?」
離三走到馬開合身旁,擰開水龍頭,兩手在碗內壁不斷揉搓。
「三條街里,我知道的,也就一個書攤和一家書店。」
馬開合不問緣由,一邊揉搓著碗,一邊回答:「那個書攤在向陽三號街,老擺在一家賣牛雜粉店門前,但我勸你就別白費心去一趟,那攤子鐵定是沒有你要看的,都就是一些瑣碎的小說。倒二號街還有一家書店,可那裡邊我估摸著也沒你想要的。」
「在哪?」
「真去?」馬開合對視著離三,見他滿臉認真,「那你心裡要做好準備,別抱太大希望,畢竟這附近,那種書店我看連你箱子裡的書只怕都沒有,更別提另一些你想找的。」
「總歸去找找看,不行再做打算。」離三把碗放水槽上,雙手捧著沖刷而下的水,沖自己的臉上又潑又擦,接著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
「什麼打算?」
「實在不行的話,五一的時候去一趟市區找找,正好發下來的生活補貼攢了三月,買一些書不成問題。順便再找找圖書館,以後大不了多跟守夜的弟兄倒一趟班,算起來來回剛好一次借還的。」
「換班?不用吧,守過夜的好幾個可都欠著你呢!只要你一提嘴,那些個平時念你好的誰好意思不替你。」
「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我不也想隔三差五借盞大燈看書嘛!」
離三一手拿著碗,一手拿著筷,朝馬開合抱以一笑:「謝啦!」
馬開合擺擺手說:「謝什麼!」
「謝你告訴我,不然肯定得白花一些時間找。」離三邁出前腳,「好啦,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今天都這個點了,還看?」
「習慣了。」離三揮揮手,便頭也不回地說,「走了!」
看他慢行,馬開合的腳下像扎了根的樹挪不動,而目光像離了弦的箭移不開,視線直釘在光照下離三那明暗相間的背影,不禁納悶—
他的腰杆咋能這麼直,像是能把天捅出一個窟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