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嗟來的食 > 第十五章 工頭

第十五章 工頭(2/2)

目錄

「曉得,曉得。」

儘管聽得稀里糊塗,一個個都配合地點著頭。可是,他們哪裡明白,要把人留在滬市,面向江海,春暖花開,那影子裡得藏著多少辛酸苦淚。

陳國立微微苦笑,轉瞬即逝,繼續說:「剛才跟你們講了工地里上下班、加班守夜、值班輪班的安排,還有不同工種不同工錢,接下來,我們就說說工錢的事。」

一提工錢,這幫五大三粗一掃因為剛剛枯燥乏味而疲憊分心,陡然來了精神,猛睜開昏昏欲睡的眼,修好左進右出的耳朵。

「這第一嘛,是你們每個人,會按你們的工種,再以小工的工錢來發。這每個月啊,不會全發,四分之三都留在帳上,剩下最多領二百二十一塊當生活費,像一日三頓之類的花銷,你們自己看著算。」

「誒,陳叔,那,那記在帳上的錢,俺啥時候能領啊!」一個操河南口音的人問道。

「放心,這帳上的工錢,都由你們的工組長記得清清楚楚,到時候一併報到會計那,等年終,要麼竣工了一次性結清。」

陳國立吐了口煙,「還有,第二,就是放假,剛才跟你們講了,真有放假的話那一定放。而且,別的工地我不知道,我反正會額外多貼五十給你們過節,不至於叫大夥過節了手頭還緊巴著……至於雜七雜八,還有飯票,記得月初的時候想好吃多少頓,按時去廚房買小票,過後拒收。」

「陳叔,額有個結兒,不知道您能不能解?」李超舉起手。

「噢,什麼結兒,大不大?大的話,你陳叔可解不出來。」

「不……不大,就,就隔壁。」眾人盯著李超,他緊張得微微結巴。

「陳叔,隔壁建的啥,額咋地瞧那牆上,有一面塗的跟工地一樣,是什麼,那字咋念來著?」他囁嚅著,記憶里的字深刻,不過文盲的他不識字,說不出來。

「是裕泰,對吧?」陳國立擰了擰眉,神色異常。

「反正跟額們工地左邊那面牆,刷的字一模一樣。」

「這個呀,嗯,本來倆工地不同公司,不需要知道,不過既然你提了,那就跟你們說道說道。」

陳國立一松雙指,煙屁股從半空落下,摔在地上,迸出火星。他一腳碾平,仰頭從口鼻中呼出煙,「裕泰,按行業話,就是咱的業主,是它丟下活交給隆慶公司,而我呢,就是告姥姥求菩薩從隆慶要來咱們這活兒……所以這片地啊,不單單是隆慶承接這個項目,隔壁那邊,一樣是這個項目,不過是二期的地基工程,但跟咱沒關係,咱們跟那邊是江水不犯河水,各干各的,各掙各的錢。」

「對了,話說到這份上,我得再提個醒啊!千萬不要拿它那邊的規矩來跟我掰扯,否則一概不搭理外,我還要……」

「陳叔,額們省(xing)的,額們省的。」李仲牛等人忙表態道。

「你們記住就好。好了,最後咱們再嘮嘮安全培訓。其實就幾句話,你們不用太在意,平時多跟著別人做,自然就學會了。首先,記住三寶、四口、五臨邊……三寶是哪三寶,安全帽、安全帶、安全網……」

說著,陳國立的腳邊有六七個菸頭,他的煙在之前便抽完了,現在抽的是李仲牛敬的猴王煙。他的嘴邊飄出一縷煙霧,不緊不慢地說:「這些東西,能記多少記多少,記不住也沒關係,反正跟著別人做准沒錯。」

「好了,時候不早了,這會就開到這裡。」瞄了一眼腕錶,琢磨說得差不多了,他揮揮手遣散他們。

「嘶!陳叔,你這表不會是金子做的吧?」離陳國立最近的李仲牛眼尖,留意到他的腕錶竟金光閃閃。

「哎呀媽,還真是金子做的!」東北人嗓子一嚎,其他人紛紛圍上去探頭探腦,想一睹金表的尊容。

陳國立擋不住他們的熱情,順著他們捲起袖口,一塊金黃鋥亮的腕錶暴露在眾人眼前。

仔細一瞅,錶盤上鑲著的二十四顆鑽看得李仲牛一愣一愣,他冷吸一口氣:「陳叔,這白白亮亮的是啥?」

「這個叫鑽石,一種很名貴的寶石。」

從語氣里,聽起來不值得一提,但從陳國立的臉上,眉間,可見眾星捧月般的他多麼得意。

什麼表?馬開合一時好奇,從座位後稍稍湊到前面,粗粗一看,那腕錶,那鑽石,一印入眼帘,心裡立刻有了定數,他冷笑一下,坐回位子,搖頭暗笑,我當什麼!這種假表,小爺不知道誆了多少冤大頭。就那錶盤,合金銅做的,那鑽石,塑料玻璃,還當寶貝似的。

想著,他不禁差點笑出聲,趕緊兩手捂住嘴,怪模怪樣,引得離三好奇地看過來。

「額還從沒見這麼寶貴的表。陳叔,能不能給額摸摸?」李仲牛再次瞪著他牛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陳國立手一伸,「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摸摸吧!」

「哎!」李仲牛喜出望外,他迫不及待地伸近了手,猛然一激靈,隨即在衣服上擦了幾遍,愣是擦得自個覺得乾淨,才敢沿著表鏡小心地摸上一圈。

「滋滋,這麼精貴的表,那得多少錢?」李仲牛屏著呼吸,咂舌不已。

「不貴,也就1888吧。」

陳國立昂起頭,說話有點飄兒,「也是運氣好,前些日子正趕上他們店裡搞70年慶典,打優惠價買來的。告訴你,這表原價可得七八千呢!」

噗嗤!馬開合終於沒忍住,所幸沒讓給金光閃閃的假表迷惑住的眾人覺察到,除了一旁老僧入定的離三。當然,他並非有馬開合的眼力,更沒有見識過哪怕是幾百的表,但他貌似見過七八十萬的表,就戴在沈清曼的手腕上,某天掉進了李家村唯一吃水的井裡。

「額滴親娘,七八千吶!」

「不就是一塊走時間的表嘛,咋這麼貴呢!」

「……」

眾星捧月的滋味,陳國立很受用,但恭維吹捧的話聽久了也厭。他袖口一拉,刻意擺出一副富貴於我如浮雲的從容樣,勉勵眾人,「不就是塊表嘛!等你們以後努力像陳叔這樣發達了,指不定脖子上還能多戴幾條金鍊子!」

接著話鋒一轉,「好了,到下班點了,準備準備,工地的老人差不多回來了。之前不是說讓你們新來的多跟老人接觸接觸,剛好現在下去跟他們碰面。記住嘍,呆會兒在宴上自我介紹完了,末了一個人至少給我報出5個人名來,不然不准喝酒!」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