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下棋(1/2)
近了黃昏,夕陽無限的好。
西邊,黃暈的光穿過雲彩,照在門口擺倆馬扎坐著的兩人。影徒隨他身,一影長些,一影短些,長些年邁,短些年輕,像一對爺孫。
徐汗青輕捶酸麻的背,年過古稀的昏眼凝視棋盤,銀絲上餘暉寸寸,光里的七彩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滿頭的華白訴說著老,隨風飄動中,像一本歲月的流水帳在翻頁。
人漸遲暮,多經浮沉的人總喜歡把半生的經驗教訓,在老去中總結成凝練的簡句,隨心所欲地用在自然、社會的秋毫細微之處。
棋如人生,料也如此。
卒是自己,帥也是自己,自己調度自己,每一步里或許凝結著成長的智慧。人生,若棋,矍鑠的他手捏住一枚紅「車」,還在長考。
徐汗青的視線在棋與人之間來回變換,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以為離三這毛頭小子乳臭未乾,哪怕舉手投足表現的深沉內斂,但細微上,多少殘留青春特有的張揚,況且讀了不少書,吊起了書袋子,即便不足以讓他在雞窩裡變成鳳凰,展翅高飛,不過足夠他有資本在遍地白丁的工地鶴立雞群,滋生出一股不可一世的驕狂。
然而三局觀察下來,面前的離三,氣定神閒,既不心浮氣躁,也不優柔寡斷,被動時能夠隱忍不發,主動時從不拖泥帶水,穩紮穩打,嫻熟地掌握著忍與狠的辯證,著實讓身在棋局、心在局外的老人不得不另眼相看,更加篤定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是一個人物。
「該您下了。」離三看老人想得出神,有心提醒。
徐汗青白了他一眼,嘴巴癟癟道:「催什麼催。哼,瞧你小子這得意樣,不就僥倖贏了老頭子兩盤棋嘛。等著,這局非殺得你屁股尿流。」
儘管這麼說,可三手以後,勝利越來越倒向離三。徐汗青非但沒不高興,臉上還露出欣然嚮往之意,陶醉道:「有章有法。喂,小子,你棋和誰學的?」
離三抬頭,四目相對:「說學那應該是我外公,我只和他下過棋。」
徐汗青在腦海回盤,喃喃道:「那他教得很好,想必棋下得應該更好。」
「是,和他下棋從沒贏過。倒和您下,頭一回贏了兩把,呵呵。」離三跟著徐汗青相處了一段,口氣無意間多了分調侃。
徐汗青敲了敲棋子,吹鬍子瞪眼說:「喂喂,小子,棋局上,你對你外公,也這麼不敬老?」
「他棋可不臭。」離三咕噥道。
咳咳,徐汗青被嗆得連咳幾聲,不怒反笑,「哈哈,你小子看著實誠,想不到牙齒這麼伶俐!」
離三掃了眼棋局,指了指棋面,「大爺,您還不投嗎?」
「投什麼投,這不還有棋走嗎!怎麼,以為老頭子翻不了盤?「徐汗青給氣得差點跺腳,這小子,果然沒自個親孫可愛,都不學著讓讓自個這臭棋簍子。不行,得找機會算計他一把。
忽而,靈光一現,他立即擠眉弄眼,眸里閃著精明的賊光,「對了,說到投,哎,小子,現在行情低,有沒有機會抄底撈一把?」
「您問我?」
「廢話,除了你這裡還有誰!」
「你!」離三猴性十足,頑皮機靈地回道。
「咳咳!」徐汗青再次被激得夠嗆,咳了幾聲微怒地盯著他:「甭廢話,你就說行不行吧!」
相處越久越明白老人的厲害,離三一點兒不信地望著他:「您瞧不出來?」
徐汗青瞪大了眼睛瞧著他:「我瞧得出來,還問你幹嘛!」
離三斜了眼,他從心底,可不認為徐汗青像表面簡樸的衣服那麼簡單,如果要找一個人來形容他的話,最合適的就是新近馬開合淘來的那本《天龍八部》里的掃地僧,籍籍無名,掃地為生,卻深藏不露。
因此,每每面對著老人,離三都得擺正態度審視老人的作態,往往像敏感的應激反應,偶爾不免起疑,總覺得他在裝糊塗,說話行為都有深意,但從他那天真無害的表情,卻令人琢磨不透到底是真是假。
徐汗青教訓道:「喂,臭小子,想什麼呢,儂到底曉夫曉得,曉得就曉得,夫曉得(不曉得)就夫曉得,休裝大尾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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