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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第一堂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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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某人,這個人你作何評價?」

徐汗青掛斷了電話,突兀地問了一句,看起來沒頭沒緒。

「我評價他?「離三挑挑眉,略感意外。又很快皺了下來,神情嚴肅中帶點輕浮,說道:」大爺,他在上,我在下,只有仰望的份,哪裡能評價得了他「

但明顯,他在藏拙,徐汗青一眼便瞧出來,撇撇嘴:「小子,別喘著明白裝糊塗。你知道,德隆這一劫渡不過,他這一摔,也許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這時,你上他下,是他要仰視你,如何評價不了?」

「說,大膽地說!」他再次要求道。

離三凝視著徐汗青,又掠過他凝望背後冷寂的街,樣子漫不經心,語氣卻無比認真:「他比牟務實,可到底妄想的成分多於理想。」

「什麼意思?」徐汗青眼睛眯成一條細縫。

「人的行動,靠兩隻腳。「

離三拍了拍自己的兩條腿,活靈活現地解釋。

「一條是理想,一條是現實。有一條腿要是長了短了,無論向前還是向後,走路都挺奇怪彆扭。偏偏他,竟然想靠一條過於長的理想,一條過於短的現實,這邁開了腿走路,不成了殘疾,可他又沒有拐杖,越往前走,便越多是錯,因為他在錯誤的形勢,錯誤的節點,對自己做出一個錯誤的判斷,以致有一個由錯誤造成的失敗結果,這是必然。「

」必然?「徐汗青摳了摳自己的耳朵。」怎麼個必然?「

「打個比方的話,可以說他像是一個進發藍海的冒險家、航海家,但他高估了自己船長的能力,高估了自己掌舵這艘船,也低估了這片平靜海洋在暴風雨時的兇險可怕。結果一個海嘯,他連同船一起沉了。」

徐汗青感興趣道:「說細點。」

「事實上,他過分天真把內部系統、外部環境理想化,認為自己一手持矛,一手持盾,便可以在資本世界所向無敵,因而忽視了,不對,是漠視了現實中金融業存在的桎梏壁壘,沒有認清自己水壺裡的水,除了銀行以外沒有穩定可靠的融資水源,也沒有認清前方的沙漠裡,沒有足夠多的良性報表的上市公司充當綠洲,充作他喊的」產業整合「口號里所謂的拼圖,自然而然,立足於不現實,他必定不可能拼湊出號稱」世界五百強「的藍圖,無疑於夸父逐日。「

「除了根須上,他在細枝末節上,你覺得有什麼錯?」徐汗青追問道。

啪,啪,兩枚棋子來回地在離三的手裡敲擊,他思索了片刻,像MBA、EMBA課堂上回答的學生,條理清晰道:「在我看來,他至少有三處不恰當。」

「第一,過快地進行擴張,卻沒有正確地看待依賴什麼擴張。任何蒼天大樹,看苗也看土,而德隆的擴張,正是建立在當時相對寬鬆的金融環境和相對狂熱的投資預期,從而他能一手直接上市直接融資,一手借關聯的金融機構間接融資,為他催生德隆這頭龐然大物,提供過量的激素,一下子長大。但這種催大,其實是一種拔苗助長,一旦遇到如今年這樣的宏觀調控,一定原形畢露,個頭高不代表實力大。「

離三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沒有完全把控好金融與實業發展的速度。金融,和實業,本身就存在著矛盾,如何利用矛盾,轉化成相輔相成,利用融資擴展業務、擴大規模,再將融資產生的債務、泡沫、膨脹在產業中慢慢消化。但是,他徹頭徹尾地失了衡,金融和實業完全脫鉤,與其說他一直在干實業,不如說是他一直打著實業的幌子做金融。所謂的『併購整合,力爭五百強』,比起說是志向,倒不如說是一張畫好的餡餅到處吆喝著做金融!「

一擊必中,一言便說到了要害,徐汗青情不自禁地點著頭,臉上充滿了驚奇驚喜,完全沒想到此子竟成長的這麼快。

「另外,也在於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人對於一個企業,非常的重要。而重要的一點,便顯示在一個企業的發展有著創立者他本人的性格。雖說我從報紙中不可能完全讀透一些人,但他,從他公司的操作運作里,我想我看得不差,他是想當一個『超人』。」

「超人?」徐汗青啪地一聲兩手合攏,以示贊同。

「他想當尼采筆下的『超人』,很遺憾,他不是,他只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開篇那個走鋼絲而死的雜技演員。」離三斬釘截鐵地判定。

徐汗青幽幽道:「他到底也算個人物。」

「是,一個歷史人物。」

不管遺臭萬年,還是流芳百世,離三內心覺得,他到底是一個人物——

一個沒有背景、沒有資源,以四百元起家,開疆拓土,十幾年當上坐擁1200億資產的一方諸侯,呂梁之流與他一比,不過一流寇土匪耳。只可惜一個妄想把火山變成金山的「超人」,註定在火山噴發的那一剎那屍骨無存。

徐汗青感慨道:「是啊,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有管金生、闞志東、張國慶的風光,後有呂梁、唐萬新的風光,但在股市里,即便不是他們,註定有像他們的人物崛起,興盛,衰敗,最後滅亡。只不過他比較特別,別人在泡沫面前是膨脹,他則是癲狂。」

「大爺,您也不必感慨。他們的成敗都是時勢所造,利用當時的市場法制條件、金融條件、道德條件、監管條件的不健全不充分起家,藉機獲得一次又一次的成功,卻沒有認清勝利的本質,自以為是地把自己看成無敵的將軍,肆意妄為,到頭來,他的敗就在於他的成。」

「雖然他們活該,可的確暴露了一些的問題。「徐汗青嘆了口氣,轉而提振起精神,有心調侃起離三,」嘿,小子,將來想必你也要蹚這一渾水。怎麼樣,看了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瘋子黑莊,怕了沒有?怕了的話,就趕緊回頭,別再往虎穴里闖,小心一進去,說不定吞得你連骨頭都不剩。」

「虎多了成患,槍自然會開。」

徐汗青伸直食指、拇指,比劃了個「槍」的手勢:「開槍,誰開?」

「誰管誰開。」

離三也比劃了個「槍」的手勢,「大爺,您這是三八大蓋,淘汰了。如今的槍,是機關槍,不僅一打一個準,還一掃一大片。」

「你的意思,還要繼續清理?」

離三神神秘秘地道:「市場這盤活水,本來就是清計劃上的餘毒。要不然怎麼打掃乾淨屋子呢?」

徐汗青怔怔地盯著他,兩眼瞪圓了。許久,他忙喘了一口氣,緩了緩急速上升的血壓,輕聲道:「為什麼要打掃屋子?」

「把客人引進來,總不能讓他們埋汰這也不好,那也不好。」離三做了一個招來招去的手勢,「不然怎麼迎客上門,請客吃飯?」

「請客?」

「禮尚往來,不請他們吃飯,他們怎麼會放心我們走出去?」

離三說著,市場換技術,難道我們有一天就不能去他們那裡,用技術開拓市場?

「那你想怎麼動?」徐汗青定睛瞧著面無表情的離三。

「拱卒。」把黑卒往前一推,離三說一句。

「小兔崽子,你覺得屋子准清明敞亮,就能穿堂了?。做夢吧,就你這麼傻裡傻氣、規規矩矩地進去?炮二平五,吃你的車。」

這一步,徐汗青這門山炮,隔山轟了離三的戰車。

離三兩眼放大,詫異道:「咦,我的車怎麼在這?」

徐汗青肯定道:「你的車怎麼不在這。」

離三納悶道:「不對,我的馬怎麼在那?」

「你的馬怎麼不在那,明明就是那兒。」徐汗青心知肚明,憋著笑催促他。「哎哎,你小子別耍賴啊,趕緊的,輪到你下了。」

離三瞧對面嘚瑟樣,一下便明白棋子給挪動了,他含笑搖頭:「這棋不是原來的棋。」

「不是嗎?」徐汗青反問了一句。

「不是。」

「這車不在這裡?」徐汗青問一句,離三點點頭。

「這馬不在這裡?」徐汗青再問一句,離三再點點頭。

「它們不是原來的『它們』?」徐汗青還是一句,離三還是點點頭。

徐汗青裝得逼真,一本正經地說:「這棋就倆人下,我沒動過,只有你自己。你動你的棋,很合理。」

「合理嗎?」離三笑問道。

「合理啊。」徐汗青頭昂得高高的,把前兩盤被他那鐵桶不破的龜縮陣攢下的憋屈勁兒一股腦拋走。

同時,他鬥志高揚,情緒高漲,放聲譏諷:「不合理,不合理你想怎麼辦?是翻棋盤,還是要拍桌子?嘁,剛才拱卒的時候不是挺有氣勢的嘛,怎麼,過了這條江膽小地變蟲了?」

合理嗎?不合理。

委屈嗎?委屈。

不合理加委屈,忍嗎?連一盤棋都忍不了,還忍得了世界的不公?

離三拍了兩下自己的大腿暗忖,擺了擺頭以後繼續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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