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造謠(1/2)
第二天,安皖倆小伙的事漸漸地傳開發酵,跟離三一樣,編織的版本越來越多,故事也越多越誇張。
「梁二柱子!」其中一個小子怒氣沖沖地找上門。
「幹啥!」
梁二柱子打著赤膊,歪歪扭扭地坐在用碎木料做成的小椅上,翹著二郎腿,一手摸光腳丫子。
「咋啦,王忠,跟吃了炸藥似的,找老子什麼事!」他瞄了眼瘦不拉幾的王忠,態度極其不屑。
王忠看他這個態度,不爽道:「梁二柱子,你嘴咋這麼欠呢,到處造老子的謠。你給老子說清楚,你哪隻眼睛瞅見老子幹這事啦!」
「什麼,什麼,造謠,我造你王忠啥啦!」梁二柱子邊用小拇指摳著耳朵,邊流里流氣道。
兩次的不待見,使王忠慢慢地相信,謠沒準真是梁二柱子造的。他罵咧道:「你個豬資巴弄的,還充糊塗,你幹的事你還不知道!」
梁二柱子輕蔑地翻了翻白眼:「喂,王忠,嘴放乾淨點,老子幹啥啦,是說你狗日的鐵摳,老愛脫褲子放屁用別人的紙,還是說你個木卵沒事成天扯淡玩,跟縮頭憋壞的王八似的!」
前半句,王忠倒不放在心上,忽然聽到後半句,尤其是「扯淡」,當即大怒,指著梁二柱子的鼻子咆哮:「日你大大,果然是你!」
「啥,我?」梁二柱子撇了撇嘴,無所謂道:「成,是老子我,怎麼滴,你是想單挑,還想跟那陝北的一樣,叫人啊?說,咱都奉陪。」
說話的氣焰非常地囂張,這也不奇怪,畢竟前幾天大獲全勝,剛收拾了李土根一幫人,在心理上原本就處於飄飄然的驕兵狀態,何況陳國立偏袒贛西同鄉,一點兒處罰,甚至口頭訓斥都沒有,相當於添了一把柴,加了點助燃劑,氣焰更囂張了,大有工頭老大我老二的拽相。
王忠一瞧,勢單力薄的他登時語氣弱了三分,但強撐著放下狠話:「行,承認啦,你等著,等著老子算帳!」
「嘿,老子哪都不走,等著你來。」梁二柱子一拍大腿。
結果,王忠悻悻而歸的背影,使梁二柱子的脾氣更驕橫了,偶爾都不把除贛西以外的青年放在眼裡,吃飯插隊,說話放肆,愈發地張揚霸道。
到了第三天,又傳開了一兩個謠言,說是打魯東來的有一對兄弟,娶了同一個媳婦,說是兄弟里一人不行,得傳宗接代沒轍,傳的有模有樣,有鼻子有眼,但這次沒有指名道姓,可把宿舍號點了出來。
頃刻間,在工地傳的沸沸揚揚,已經超了離三那檔子事,因為新鮮,而離三的已經不新鮮了,只是工地里不少人心裡不舒服,跟著瞎起鬨胡鬧罷了。
這回,編瞎話,瞎猜忌,瀰漫整個工地,任何一個魯東口音的,都逃不過好事者的眼睛,那偷偷摸摸的目光像是在說,你就是謠言裡的那人。
「奶奶個熊,誰傳的!」魯東一濃眉大眼的大漢摔下碗筷,氣憤道。
不等馬開合接茬,王忠搶話道:「除了梁二柱子他們這些缺德玩意,還有誰!」
「娘咧,俺們找他去!」
魯東的大漢團結,一人振臂,全都相應,二十多條虎背熊腰的壯漢,大步到梁二柱子面前,同樣質問道:「二柱子,夠膽滴,嚼舌頭到俺們魯東人身上哩!」
梁二柱子這些天囂張慣了,之前一個人面對著魯東的還打怵,恭敬著,這會兒神情從容,根本不緊張,一樣蔑視道:「朱山,你放屁,老子哪嚼你舌根了!」
「不是你?」帶頭的朱山將信將疑。
梁二柱子一拍胸膛:「老子一人做事一人當,是老子就是老子,不是就不是。」
「那萬一是你們贛西的呢?」朱山說,「你把他們都叫出來,俺們要問明白哩!」
「憑啥咧,憑啥你說啥,就得辦啥!你是王法啊?」梁二柱子噗了一聲,揚起一抹譏笑。「嘿,老子偏不喊他們過來。」
朱山大喊道:「娘媽的,你叫不叫!」
「行啊,可以叫啊,工頭也是贛西的,乾脆咱也把他叫來?」梁二柱子比了比大拇指,狐假虎威道。
一提到陳國立,朱山一愣,話噎在嘴裡半天說不出,其餘的魯東大漢面面相覷,同樣拿不定主意。
梁二柱子咄咄逼人道:「嘁,咋啦,要不要哥們受累,替你們跑趟腿,把工頭叫過來問問?」
「行,真行,二柱子,別讓俺們發現真是你們贛西乾的,不然,噎疤不死你!」
朱山大手一揮,「俺們走!」
呸!梁二柱子望著二十多號人離去的身影,吐了口痰,臉上愈發地得意,心裡的驕傲膨脹的快像一隻不能再撐大的氣球。
到了第四天,又開始傳李土根、李仲牛他們陝北人的瞎話,說陝北人頭上別的不是白頭巾,是肚兜,說陝北人怎麼怎麼滴,髒話連篇,已經從人身攻擊上升到了祖宗攻擊的地步。
「工頭,你管不管,這造謠的沒完啦,已經騎到大夥頭上拉屎拉尿了,幹活都沉不下心哩!」李土根在離三、馬開合的囑咐下,跑到陳國立的辦公室叫屈道。
陳國立嗯了一聲,「這事我聽說了,你放心啊土根,這些人爛嘴巴的,揪住來了一定狠狠地辦他!」
「工頭,其實這些,是梁二柱子他帶的頭,他……」
「誒,土根,不要因為一場小衝突,就恨上別人。你們陝北的,難道跟滬市的一樣,斤斤計較小氣嘛!」
陳國立又三言兩語打發走李土根,但剛剛的一番話在自己心裡紮下了一粒釘子,開始懷疑起贛西老鄉,特別是梁二柱子這幫同村投奔他的年輕人,會不會是他們捅下簍子。
於是,他叫來梁二柱子、吳能幾個人,開門見山,當面質問:「是不是你們搞出的名堂?」
「四叔,你說的啥,啥名堂啊?」吳能眼巴巴望著遠房的老表叔,怯弱道。
陳國立一拍桌子,「什麼『啥名堂』!哼,這些個說陝北的、說魯東的、說安皖的、說黔貴的,到底是不是你們嘴欠,嚼別人舌頭根子。」
「不,不,工頭,沒這回事,絕不是我們幹的。」梁二柱子目中再無人,見著了工頭依然像耗子見貓,畏首畏尾。
「你們呢?」
陳國立又問了他們身後黑壓壓一片贛西來的青年,見他們一個個搖頭,不安的心稍稍地鬆了口氣,之所以陳國立會偏袒贛西的,不僅僅是他骨子裡的鄉土情結,比起其他地方的,跟同村同鄉會有更深的感情,也是他的老班底、老台柱多是贛西的老夥計,現在的這片江山,可以說贛西老表出的力最多。
他不是一個忘本的人,因而儘量照顧不虧待贛西的。
「不是你們那就好,不過這些天還是給我低調著點,夾著尾巴做人,明白嗎!」
陳國立當天訓斥,立馬喧囂沸騰的工地一下子平靜如水,更像一灘死水般寂靜,不同省份地區的人,三三兩兩地對視著,眼眸里不再像謠言前那般不說是親熱,至少是友善,而現在,充滿著警惕與猜忌,同時,攥緊的拳頭也迫不及待地想打在造謠者的臉上。
然而,就這麼一直安靜下來,但當大家以為不會再發生,開始漸漸淡忘的時候,第九天,謠言又起來了,這次遭殃的是東北旮沓的彪子,他們的火爆脾氣比魯東更甚,放出話來找到了非打死造謠的不可。
就在這時,不知道是安皖的王忠,或者是魯東的朱山,要麼是豫南的劉師傅,要麼是陝北的李土根,他們回味過來,似乎謠言就只有贛西沒傳過,一瞬間,他們產生了一個沒有依據卻十足可信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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