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造謠(2/2)
就在這時,不知道是安皖的王忠,或者是魯東的朱山,要麼是豫南的劉師傅,要麼是陝北的李土根,他們回味過來,似乎謠言就只有贛西沒傳過,一瞬間,他們產生了一個沒有依據卻十足可信的結論——
這造謠,一定是贛西那伙的。而干出這混帳事的,最可能就是梁二柱子那屋子的,因為是他們先開了離三的玩笑。
「沒錯,八成就是梁二柱子、吳能這幫蔫壞的!」當著怨氣衝天的工友們,李土根痛心疾首,心裡卻笑嘻嘻。
王忠,以及謠言裡另一個安皖青年,義憤填膺道:「什麼八成,就是他們!」
接二連三的話,宛如戰場中吹響的衝鋒號,頓時工地里的人旗幟鮮明,活都撒下不干,工錢都不願掙,集體圍堵炮轟贛西幫,尤其是集火梁二柱子他住的宿舍,嚇得這九天拽天拽地的二柱子,慌了神,哆嗦腿,得身體死死地壓著門,擔心門踩塌了,工友們湧進來把他打死。
「喂,不是我造的謠,不是我!」他辯解著。
但辯解的聲音,很快給吞沒進了沸騰的民怨當中。
終於,形勢比人強,跟梁二柱子、吳能同鄉的幾個贛西青年,終於頂不住了,叛變了。
「工頭,這裡頭絕沒有俺們的事。都是梁二柱子、吳能他們不講究,嘴巴不嚴還貧,夜裡老是喜歡拿工地弟兄說笑。」
「對對對,我們向來只是聽他們說,可從來沒嘴碎成這樣胡說八道。」
「要不是看在我跟他們是同鄉,又同屋的份上,工頭,其實我早想向你匯報他們倆的情況了。」
「……」
終於,牆倒眾人推,只造了離三一個謠的他們,要承受九天以外無數個謠言引發的怒火,雖然很無辜,但卻是他們開了一個壞頭。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的確真的沒有什麼好結果,不單單被破門而入的工人們圍毆,打完了鼻青臉腫,躺在地上哎呦呻吟,而且當著一乾眼冒凶光人的面,他們的同鄉,陳國立,快刀斬亂麻,站在工棚的二樓居高臨下,遙指著面如死灰的梁二柱子、吳能,厲色道:「捲鋪蓋給老子滾!」
「哦,開的好!」
「沒錯,滾得越遠越好,讓這倆貨亂說話!」
在一陣陣喝彩聲中,梁二柱子、吳能即便再有心辯解,但在群起而攻的形勢下,就像十年浩劫里掛著牌子遊街挨批的人,耷拉腦袋不敢抬頭,渾如人人喊打的老鼠似的,。
「好啦,好啦!」
陳國立看人罵也罵了,打也打了,揮舞著手臂高舉的同時大喊道:「這回造謠的已經被開除了,事情就到這裡結束了。從明天起,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胡亂污衊人,違反者和他們一樣,一律開除。好了,散了,散了,大夥趕緊回去開工,好好把這幾天耽誤的工期補回來。」
工人們臨走前,仍不輕饒了梁二柱子、吳能,繼續圍著他們,指指點點。
李土根隨大流,呆在人群里,他急急忙忙地擠到最前面,吹著口哨,幸災樂禍地一巴掌拍在梁二柱子、吳能的屁股上,忍不住地發笑,直呼道:「報應,哈哈,報應!」
「好啦,好啦,都散了,都散了!」
陳國立、李天甲幾個贛西的,看不過去,紛紛勸走了熙熙攘攘的人堆。
「四叔,我……我們沒有干,不是我們,是哪個王八蛋陷害的!」吳能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看起來怪滲人的。
梁二柱子捂著給踹得劇痛無比的肚子,流著淚委屈道:「是啊,工頭,我們是冤枉的。」
陳國立揮揮手,語氣強硬道:「不用說了,我放出的話就不會收回來。你們一會兒就到辦公室,把工錢結算一下,另外再補你們一點醫藥費,就走吧,我這邊工地是容不下你們了!」
「四叔,我認錯了,不要趕我們走啊!」吳能一聽離開工地,兩腿一軟,瞬間跪在地上,哀泣不止。
梁二柱子忙不迭跟著跪下,一邊啪啪扇自己耳光,一邊認錯道:「工頭,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這事真不是我們幹的。」
換來的,只有陳國立無情的一句,「滾!」
就這樣,憋屈的倆只蒼蠅,連夜灰溜溜地逃出工地。可一腳踩在門外,他們才意識到,這一次不再像平常,到外面吃完飯可以回來,這一次,踏出去是回不來了。
只是,他們該何去何從。偌大的城市,他們只偏安一隅,工地的生活,就像蹲禁閉牢獄一般,牆內牆外的世界,大不相同,牆內的人也很難一時間適應牆外遊蕩混跡的自由與茫然。
「工頭鐵了心,咱們該怎麼辦?」吳能痛苦地抱著頭,蹲在馬路牙子邊。
梁二柱子卻與之不同,他最先想的不是活計,他最先想的是報仇,報復誣陷他的人,報復輕信他的人,報復毆打他的人,報復驅逐他的人。此刻,報復的火焰燒遍他的全身,他的兩眼裡,不是悔恨不是驚慌,而是兇惡與憤懣。
「這仇,老子一定得報。」他惡狠狠道。
吳能抬起頭:「報仇,報什麼仇?」
「咱們就這麼白白讓人揍了一頓,還丟了活被趕了出來。吳能,難道你沒想過報仇,難道就這麼窩囊算了!」梁二柱子捂著淤青發腫的臉頰。
吳能氣急敗壞道:「對,報仇,狗日的,工地里准有人陷害咱們。揪出來,報仇!」
「揪個啥,人這幾天躲著都沒找到,咱們怎麼揪!」
「那你說報仇,沖誰報仇!」
梁二柱子回過頭,看向黑鼻不斷叫喚的門口,額頭綻出青筋,凶神惡煞道:「老子一定不能讓這個工地好過。」
「你說啥,報復工地,你咋報復?」吳能咋舌道。
話一落,梁二柱子一時間無言以對,他沉默了一會兒,直到聽見隔壁工地轟轟的機器聲,頓時靈光乍現,露出狡詐陰險的笑。
「哈哈,我想到了。「他興奮地笑了起來,表情猙獰可怖。
「啥?」
「吳能,咱們到隔壁工地,找他們當家的。」
「去隔壁工地幹嘛!」
「嘿嘿,既然他做得了初一,咱也不怕十五。既然說咱們造謠,那咱們就造謠到底。這樣,咱們到那報信,就說五一那回的事故啊,不是意外,是有人做了手腳。」
「啊!這合適嗎?」吳能張大了嘴,擔憂道。
「怎麼不合適,他們無情,就別我不仗義。走,到隔壁工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