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帶惡人(下)(1/2)
當梁二柱子、吳能毛遂自薦,面朝著苟威、小鳳雛開設的公堂,連驚堂木都不必拍,他們不打自招,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宛如金塊里藏銅摻雜在一塊,亦真亦假地全抖落了一番,如數家珍。
苟威當場一拍桌子,高興連喊三個「好」,直把梁二柱子、吳能看糊塗了,咋地,下黑手把你工地鬧出這麼大動靜,怎麼還說起好呢?
小鳳雛裝模作樣,又習慣性地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須,得意地想,這瞎話編的好,有這人證,張小崽子想不出血都難!
就在人算計張弛的時候,隔著兩三個區,此時張弛正在閔行的一家富麗堂皇的酒店裡,一個小時前陳國立赴他的約,到包間裡一起喝酒吃飯。
餐桌轉盤上的涼菜、熱菜,到了這會兒,還剩了不少,倒是52度的五糧液的瓶子,空了兩瓶。
「來,張總,我老陳再敬你一杯。」
喝完兩瓶,兩人又一個各一瓶暢飲,你碰一杯,我喝一杯,喝的是面紅耳赤,鼓起的肚嚢里裝的一多半全是白酒。
「吱!」
陳國立再幹了一盅,軍人出身的他,自退伍從軍營里出來,在社會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可以說酒量,是軍隊十多年來培養的唯一對他目前而言最有價值的能力。想當年,他的第一份承接砌牆的業務,靠的便是一口氣灌下整瓶的洋河大麯。
現在歲數大了,酒量退步了,才一瓶半的白酒,陳國立自覺神智開始恍惚,趨於半昏半醒,眼前的視線開始漸漸模糊。
但即便如此,陳國立依舊堅持陪好喝好,端起酒盅舉向張弛,含含糊糊道:「來,張總,我們再碰一個。」
跟陳國立喝得差不多的張弛受不了火辣辣的喉嚨,他擺擺手:「慢著,慢著,老陳老陳,酒先別急著喝,我有一件事要問問你。」
陳國立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地說:「什麼事,張總?」
張弛翻了翻醉眼,側過頭看了看旁邊伺候的跟班,邊做了個喝酒的手勢,邊說:「老陳,你在建築行當里幹了不少年,嗝,也是一個行家,你說說看,這回材料商供的貨怎麼樣?」
陳國立又打了個酒嗝,他伸出手指頭搖了搖:「呵呵,張總,這事,你不問我還好,你問起我我倒要跟你說。」
「說什麼?」張弛接過水,放在桌上。
「呵呵,張總,你這回八成是給材料商算計了,這貨不行,鋼筋水泥質量肯定不達標。雖然拿出來蓋房子啊,驗收松的話倒可以矇混過關,可萬一接下來都按他這料子出貨,那這樓,我老陳敢打包票,撐個七八個年頭興許可能出事。」
「噢?」張弛登時酒醒了一半,眨眨眼問:「就真的有那麼差?」
「嘿,我老陳還能跟您打哈哈。那鋼筋,一送過來我就看出來了,準是那幫王八、羔子想黑你的錢,拿的都是啥破玩意兒,全是從舊樓房舊車間來不要的,要麼是別的工地回收的廢舊鋼筋除個鏽,他、媽的,符合標準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陳國立喝酒喝的太足,俗話酒壯慫人膽,他說話變得直接,渾然沒了平時的察言觀色,因而沒注意張弛剎那間的神色變化。他自顧自地,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接著說:「再說水泥吧,別看是從正規牌子的包裝袋裡倒出來的,懂行的人明眼一瞧就知道準是小作坊做的劣質水泥。還好這回的量不是很多,而且壞的好的沒摻一塊,我就讓人把那些摻假的全部擱小倉庫裡頭,不用。」
「那批水泥,你把它擱倉庫里了?」張弛眉毛一抖,嘴角一抽。
「是啊,張總,不擱倉庫,你咋退還啊!」
陳國立感覺胸口熾熱,像有個熱水袋貼著,他皺著眉頭使勁地撓了幾下。
「這麼劣質的水泥,虧他們好意思送來。哎,張總,這老陳可要說說你,這群王八蛋,你還寧願賒著人工費也要先付他們材料費,你看他、媽的他是怎麼糊弄你的。這要我們真不分青紅皂白就用了,不說一定,起碼三四成會出事,到時候就不光是我,就連張總您肯定也搭進去了。」
說完,陳國立還嫌不過癮,又吹起耳旁風:「媽的,那幫黑心商不講究。張總,你一定要找他們退貨。」
聽他的話,張弛感覺臉給扇了巴掌,隱隱作疼。他面若寒霜,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連連呼吸了幾下,怒氣才漸漸地壓了下去,轉瞬間,他扯起嘴角,保持著一副笑容。
「老陳,如果我一定要你用那批鋼筋水泥呢?」
陳國立剛夾一口菜,沒等放進嘴裡,聽到這話為之一愣,「張總,你剛那話什麼,我喝得有點醉沒聽明白,你說你要用這批貨?」
「老陳,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嗎?」張弛不答又問。
「知道,把你引薦給我的人都說了,說你是整個寶山區建築行業里的這個」。陳國立說「這個」的時候,高高豎起大拇指。
「誒,這『第一』的名頭只是聽起來風光,誰又知道當這第一,背地裡得遭多大的罪啊。」
張弛感慨中小飲了半杯,砸吧砸吧嘴說:「老陳,知道這兩年我們建築里什麼事最大嘛?」
「什麼事?」
張弛上身往前傾,聲音壓低道:「清算工程款啊。」
「喔,這事啊,看電視啦,張總,2月份提了。」
張弛掰開自己的手指頭,一邊數一邊說:「對咯,這清算欠款,可是要求我這承包商必須把之前說好能先欠著的帳,現在一筆筆全勾銷。這裡頭,又是清材料商的,又是清人工費,又是清這邊,又是清那邊,還他媽要顧著公司上上下下的一百來張嘴,這不,運道又不順,偏偏再趕上宏觀調控,銀行那邊鐵了心緊縮銀根,非但不肯貸款啦,還一個勁催我的款,你說這老大遭的罪,多不多,難不難!」
你遭罪光老子毛事,甭想叫苦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人工費。陳國立品出了話里的貓膩,他眯著眼,緩了緩神小心應付:「難受。可再難受,你也是寶山第一啊,是卻有實力的。」
「實力什麼啊,都是餬口飯吃。你不知道老陳,我以前啊……」
正當張弛準備細細道出他這次請客吃飯的目的,忽地桌上的諾基亞7610嗡嗡作響。他頓了頓,拿起手機看了眼上面的號碼,微微迷糊的大腦立即清醒,連忙摁下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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