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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獨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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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三一邊想,一邊揉了揉兩側的太陽穴。

為什麼一定要唱好?

因為經濟全球化的時代,在產業資本向金融資本變遷的過程,以前用堅船利炮轟開城門,開拓市場,搶奪資源,掠擄勞力的殖民侵略,逐漸地變成了用貿易、用金融的手段摧毀堡壘城牆,而這個橋頭堡便是銀行業。一旦銀行業淪陷,人民的財富,如同戰時的人命,將肆意被剝奪玩弄。東南亞金融危機的教訓,殷鑑不遠——

脆弱性的金融體系,在面對國際炒家的投機、不平衡的國際金融秩序、泛濫的金融自由化下,銀行的抗風險、御風險、載風險的能力,彷如戲劇中的戲腔、念白、服裝等等,尤為重要,疏忽大意,必然重蹈俄羅斯金融危機覆轍(98年金融危機,俄羅斯本幣大幅貶值,物價消費上升40%,居民實際收入縮水,三大產業一片蕭條)。

可這些,又於我何干!

離三哂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他是農民,也是工人,鐮刀錘子都有份,可他能搖旗吶喊嗎?恐怕夠不上資格,就連當一個看客,坐在末尾排張頭探腦,喝彩鼓掌的資格想來都不夠,充其量是一個踮起腳跟眯著眼,面朝緊閉的森嚴大門,透過報紙、廣播、電視的縫隙窺伺的好熱鬧者。

就這樣一個湊熱鬧的,一輩子有機會進一次門嗎?

或者是一輩子都沒有,只能等朱門啟開,等裡面的貴人乘興之餘,等著他們的吩咐遍灑銅錢,等著自己成為那個被砸中銅錢的幸運兒,再把地上滾落的銅錢彎腰撿起,這樣恩賜他,跟扔肉包給狗有分別嗎?

那離三他該不該撿呢?

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可十石、百石,他會折腰嗎?嗟來的人不願一碗飯受辱,可山珍海味、綾羅綢緞呢,他會願意嗎?

至少離三不答應。

狗可以吃屎,但狗也有權不吃人餵的屎。他生來有兩隻手,一隻予,一隻取,不能為了這,把自己丟了,寧肯把討飯的手轉過來,去扼命運的咽喉。

離三拿起手電筒,啪嗒地打開,光照向右側的玻璃,自己的上半身,尤其一張臉淺淺地浮現而出。他望著自己的這張臉,眉毛眼睛裡陝北冷娃特有的堅毅讓他心裡有了答案,他接著扭過身,手電筒隨之照射向兩摞的書,游移在戴國強的《商業銀行經營學》、虞群娥的《現代商業銀行經營管理》、彼得·S·羅斯的《商業銀行管理》、孫國華的《銀行法律基礎知識》、武劍的《內部評級理論、方法與實務:巴塞爾新資本協議核心技術》、楊凱生的《金融資產管理公司不良資產處置實務》等等。

掠過一本一本封面上的書名,過了一遍以後,離三抄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四個詞:「注資、重組、引進戰投、上市。」

末了,離三在每個詞組都重複地圈了又圈,從一開始的細到越來越粗,他的心緒就像這般如同亂麻,他尚未著手,便預感到沉甸甸的壓力。材料不足,就像炸藥不夠重磅,根本撼動不了厚重的城牆,那該怎麼弄、從哪裡弄?

離三雙手抱胸,手指輕叩手臂,信息的不對稱令他眉頭緊鎖,困惑不止。這已不是讀書刻不刻苦,知識淵不淵博能夠解決的,哪怕再天縱奇才,天始終比他高一大截,他能力再強,最多不過觸碰到頭頂上若有若無的天花頂,即便不服氣,嫌頭硬,反反覆覆,最後的下場還是磕得頭破血流,照樣撞不破。

眼界格局,不是單靠知識便能彌補開拓的。身處這一階層的這一平台,人就這麼長,平台就這麼高,伸直了脖子仰起頭,從玻璃鑲的天花板向上看高的不知道多少層高的地兒,辛辛苦苦睜大眼到發酸發痛,也不定能看清它一個黑點,但站在那個高度的人,輕輕鬆鬆瞥了一眼,便能看清了大概。

出身決定不了天賦,卻決定得了高度,或許等他耗盡了一生的力氣長眠的墳地,最後到達的不過是一個新生嬰兒的搖籃。

離三倒沒有苦陷於對不平不等的譴責埋怨,他一直愁眉於該怎麼開展這項突然心血來潮想大展拳腳的浩大工程。他摸了摸褲口袋,想掏出煙點一根,手指第一下剛巧碰到了有稜有角的學生證,難道要求助於她?

離三眨了眨眼睛,搖了搖頭,他不想欠這天大的人情。

啪嗒,打火機的火光在幽暗中微微飄搖。

突然間,離三瞥了一眼左手邊的動力系統數模題,於是,他有了答案。

咚!

手重重地敲了下桌面,他迫不及待把手稿整齊地收拾進外公遺留下的行軍袋中,不進食,不喝水,精力十足地從椅子上占了起來,作為203號自修教室最遲一名離開教室的人,鬥志昂揚的他急速而飛快地衝出了門外,噔噔的腳步聲從靜寂的樓道響了起來。

然而樓下的門,把手上掛著環形鎖從外鎖住,輪班負責開門的保安未曾就位,四周一片灰濛濛中見不到一個人影。

嘩啦!

離三掉頭拐彎,忽地又跑回上二樓,循著記憶,一把拉開離樓道口最近的花色的窗戶,一棵粗長的樹杈上長滿綠葉的樟樹頓時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探出頭,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打量了一遍,果斷決絕地爬上窗,雙腿用力一蹬,如兔子般躍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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