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細雪附深寒(2/2)
如果一個魔族的罪責大過於律令所能制裁的界限,那麼就會出現審判大會,聞人未央仍然擁有一票裁決的權利,只不過出於統治的考慮,他會讓眾魔投票。當然,通常罪責大到要開審判大會的,多半犯了「反魔界罪」,是一種無法原諒的錯誤,票決實在已經毫無懸念。
大殿內一個竊竊私語都沒有,正因為如此,才使得那萬載不化的寒意愈加的凜冽刺心。
「你承認自己是魔族?」聞人未央面無表情地坐在王座上,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弟子毫無疑問是魔族。」李紅妝作為唯一一個站在兩邊過道中央的魔族,不顯得驕傲,也不顯得慚愧,用平淡的口吻敘述著。
「你可曾為你的血脈感到驕傲?」聞人未央道。
李紅妝嬌靨上露出一絲微冷的笑意,語調波瀾不驚地說道:「不曾。」
大殿內頓時掀起一陣譁然,黃衣使陸風厲聲質問道:「你這是要公然反叛出魔族的意思嗎?」他作為陸素雪的父親,自然要跟女兒同進退。而且因為女兒的關係,他作為黃衣使立場卻有些偏向。
李紅妝微冷地笑著,「難道人族不因為自身人族的血脈而驕傲,就是他要叛出人族的證據嗎?倘若如此,人、仙兩界可以找出無數這種人,只要把他們召集起來,豈非輕易就能攻下三界?」
「你這是強詞奪理!」有魔大聲反駁。
「閉嘴。」聞人未央一開口,整個大殿立刻又恢復針落可聞的狀態,然後他才繼續發問,「你因為不認同自身魔族的血脈,所以選擇了背叛,成全那個小子?」
李紅妝道:「弟子不認為這是背叛,並且我跟他屬於合作關係。」
聞人未央震怒道:「這不是背叛是什麼?」大殿因為他的嗓音的突然拔高而震盪起來,使得身處其中的天魔眾暗暗顫慄。
李紅妝絲毫不懼,反而笑了一笑,「弟子沒有背叛,那麼背叛的自然另有其人。」
聞人未央冷冷追問:「是誰?」
李紅妝說出兩個名字。眾魔頓時臉色大變。
「陛下休聽這瘋言,」陸風立刻站出來抱拳說,「小女歷來以魔族偉業為重,從不摻雜私心,絕不可能背叛魔族。」
聞人未央道:「你有證據?」
李紅妝道:「我有證據。」
殿內再次譁然,人群中的葉秋池和陸素雪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感到一種恐懼。從醒悟到跌入燕離的陷阱里時,他們的心就一直很不安;可是丟掉蚩尤的責任,他們是決不能背負的,否則就是萬劫不復,所以無論如何要把髒水潑到李紅妝的身上。這個計劃是如此的倉促而欠缺考慮,跟他們以往的相比,粗陋得好像小兒塗鴉。
當他們看到李紅妝把一個留影球遞給青龍,又由青龍轉交給聞人未央時,恐懼達到了一個頂峰,前所未有的感受使他們僵在原地不能動彈,直到留影球里的內容放映結束,他們的身體才終於被重新接上大腦,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大殿內鴉雀無聲,陸風冷著臉不發一語,默默地退了回去。他沒有求情,因為他知道這場審判大會是為了給魔界所有人一個交代,總該有人來扛起丟掉蚩尤的罪責,只是剛巧那人是自己的女兒罷了。
「你這個賤貨,叫你幫我不肯,現在我淪落到這地步,全是你害的!」葉秋池突然將陸素雪一掌打飛出去,然後發了瘋一樣又笑又叫又跳,「是我背叛了魔族,是我,哈哈哈,我輸了我認,但這個賤人不配跟我站在一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的時候,他跪了下去,抬頭與聞人未央對看著,「義父,我不要這個女人跟我死在一塊,這是我最後的心愿!」說畢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猛地抬手穿入自己的胸口,生生把心臟給捏爆。
「不!」陸素雪終於反應過來,葉秋池是為了救她的性命,她不理解這種哀傷里夾雜著喜悅的感受,她只知道今天哪怕死了也都值得了。所以她也瘋了,撲倒在葉秋池的屍體上,自己抹了脖子。
聞人未央冷冷地掃了一眼屍體,然後用冷冷的語調宣布:「罪首已除,散了吧。」
在修行者的眼中,魔界是一個非常黑暗而且複雜的地方,但其實魔界是一個很簡單的地方,有錯就罰,有功就賞,就像直來直去的路徑不會有什麼詭譎的變化。對照劍庭與徐龍象就能明白,徐龍象在被定罪之後,仍然一心想要求活,這就是區別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