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寒夜,告別(1/2)
這是一個無風夜。
倒不如說,星靈降世以後,遵守四時往來循復的季節徵候——或幽微或鼓譟或涼爽或疏狂的風,或綺麗或急驟或傾盆或迷濛的雨——皆未見其跡。這個世界的時光輪盤仿佛停轉,仿佛永遠處在死亡般的晴寂下。
然而就在這個夜晚,星空下起了一陣冰雲,天氣本來就很凍人,本來就冷到能凍死人,那冰雲出現之後,溫度便繼續下降。
相比龍皇、北唐的苦寒,魏王境無疑是個氣候宜人的地域。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魏王境的人從未經歷過這樣凜冽的氣候。這樣的夜晚,註定有很多人再也不能醒來。
離恨宮,魏王的書房裡,姬玄雲本來已歇下,溫度的異常變化,讓他不得不離開溫暖的被窩,跟手下們商討應對的辦法。
黃少羽和陸百川自然也在場。他二人各率領一個軍團,使離恨宮的實力大漲,不僅守住了防線,還將獸潮驅離到兩個街區以外,使活動範圍得到了決定性的擴張。加上「星靈符」的問世,離恨宮由此擺脫了人擠人的窘境。
也因為星靈符的問世,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倖存者涌到離恨宮來投靠,新擴張的地盤很快就容納不下,這本來就是一個亟待解決的事情,不料今夜冰雲一起,反而讓此事有了緩和的餘地。只是這餘地,實在令人不寒而慄。
燭火明光下,離恨宮眾人或坐或站,神情都很凝重,白玉歌道:「陛下,這寒潮來得太突然了,入夜就倒了二十多個,一個時辰不到,已有數百人被凍死,連龍騎軍團的坐騎都撐不住。」
伍子胥道:「地龍出自大漠原,性喜熱,本來就耐熱不耐寒。現在比較嚴峻的問題,是燒火的柴不夠,恐怕明天天一亮,柴火就告罄了。」
「近二十萬人都有需求,修為低一些的,也根本撐不住,將士們也需要取暖,還為了柴跟百姓起了爭端。」他嘆了口氣,「雖說當兵的,確實要守護他們,可這浩劫下,人人都是受害者,還請陛下寬宥些。」
姬玄雲的怒意稍斂,眉頭緊皺,未發一語。
陸汗青道:「現在只能派人連夜去砍柴了,務必先撐到明天,看看白天還會不會這樣寒冷。如果還是這樣,那再多的柴火也不夠燒的。」
「老陸說得是極。」袁復論點頭贊同,並向黃少羽陸百川拱手,「砍柴這種粗活,就交給我們來做吧,還請二位團長多多注意防線。」
「好說。」兩個連忙回禮。黃少羽道:「這星靈意志到底還沒有無孔不入,興許這突然出現的雲,也並沒有那麼難應付。先前我就有個想法,如果把百姓們安置到地底下,不知可不可行?」
姬玄雲眼睛一亮,道:「好你個小土匪頭子,居然能想到這個層面。」
黃少羽臉色一黑,沒好氣道:「土匪頭子就土匪頭子,為什麼要加個小?」
伍子胥笑起來道:「這個提議很不錯。就是選址有兩個要點,一不能遠離離恨宮,太遠了不能及時救助;二是不能開在離恨宮底下,那會破壞離天大陣的完整。」
黃少羽用胳膊肘碰了碰白玉歌:「小白,你跟你爹老白換換防,讓老白去守我的西胡同街,我跟百川去找地方挖洞,這事我們在行。」
白玉歌不悅道:「我不叫小白,我叫白玉歌,你可以稱呼我為白將軍。」
黃少羽揮了揮手,已跟陸百川去得遠了。白玉歌無奈搖頭,跟著出去換防。
姬玄雲與伍子胥相視一笑,伍子胥道:「那麼陛下早點安歇,明天還有很多事情煩擾,老臣告退了。」
姬玄雲點點頭,等伍子胥走後才起身,徑回別苑。抬頭看到閣樓的燈還亮著,她走上去,敲了敲門。門開了,端陽公主姬無憶冷漠地看著她,用譏諷的口吻道:「怎麼,深夜找我,難道陛下弟弟想要我侍寢不成?」
「這不是本王應有的權利嗎?」姬玄雲逕自入里坐下,倒了杯冷茶慢慢喝著,「天象有變,往後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堂姐還是調整一下心態比較好。」對於這個姬御宇硬塞過來的王妃,她現在倒是一副平常心了,畢竟龍皇聖朝都被燕盟給滅了。
姬無憶在對面坐下,冷冷道:「你還知道我是你堂姐!」
姬玄雲挑眉道:「我更知道祖宗法度,親倫間疏,五服制罪,可算是把不該犯的都犯了。可此事與我無關,是姬御宇為了控制魏王境,把你硬送過來的。你犯得著為這種人傷心難過?」
姬無憶頓時神傷,轉頭暗暗垂淚。
姬玄雲繼續道:「而且他明知我為女兒身,你嫁我也只空得一個虛名,夫猶在而活守寡,你真乃古今第一人。他打的什麼如意算盤我會不清楚?等他收回魏王境,我多半不得好死,你多半會再嫁北唐、白虎任一繼承人,以鞏固他的統治。你以為他對你好,疼你,愛你,寵你,實則不過因為你的姿色,擁有巨大的聯姻價值罷了。」
「你胡說!」姬無憶臉色蒼白,咬牙切齒,「亂臣賊子只會為自己的叛亂行為找藉口,你枉為人臣。」
姬玄雲冷笑道:「從我父王開始,我們就跟龍皇決裂了,哪來的臣屬關係?」說著反手取了個瓷瓶放在桌上,「我懶得跟你多說,宮裡養元丹的庫存不多,你省著點用。」說罷站起來就要走,突見緊閉的窗洞開,閃進來一條人影,她二話不說揮拳就打去。
這裡可是王妃的居處,居然有人敢這樣闖進來,就算她不能享有溫存,也斷不可能便宜別人。這一拳當然是含恨而發,非把這輕浮的採花賊當場打死不可。
「是我。」來人身子一轉一偏,躲過這一掌,「砰」一聲,半個房間都被拳勁毀去。
「姬玄雲你發什麼神經!」姬無憶頓時炸了,那窗子有著她精心剪裁的窗花。
「你敢背著我偷人?」姬玄雲冷怒厲喝。
然後兩女才定睛看來人,皆錯愕道:「是你!」
「燕離!」姬無憶又驚又喜地跑過去,不管不顧地抱住來人,「我還以為你死了,你這個沒良心的還知道來看我。」
來人正是燕離。他告別了王巧巧父女,星夜兼程趕來魏王境,當然也是來告別的。沒想到一來就受到了如此「熱情」的招呼。他拍了拍姬無憶,輕笑道:「我既然還沒死,就總要來看你一眼。」
「哼。」姬玄雲不是滋味地別過臉,「你居然先來找她,看來本王在你心裡什麼都不是。」
燕離只好向她傳音:「我當然先去的你那,可是沒有找到人,然後才用神識找的你。」
姬玄雲一下子高興起來,揮了揮手:「你們溫存吧。豬頭,我在花園等你。」語罷就從她打出來的那個豁口飛身躍下,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姬無憶便向豁口處伸手,從廣袖裡「嗖嗖嗖」射出各色綾帶,作了牆面並序排列,將房間重新封得嚴嚴實實。然後才歡喜地牽著燕離來到床邊坐下,柔聲道:「你喝酒嗎?我去叫人給你備酒菜。」
燕離搖頭道:「酒就不喝了,我來看看你,順便跟你告別。」
「告別?你要去哪裡?」姬無憶慌忙抓住他的手。他微微一笑:「一個很遠的地方。」
「很遠的地方?」姬無憶眼眶一紅,眼淚就落下來了,「話本里通常這樣說的時候,就是要去赴死。你能不能不去?」
燕離沉默片刻,伸手揩去那張絕美臉龐上的淚痕,道:「這件事,只能由我去做。」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