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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〇七十一章 柳夢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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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夜,弧月已落,星漢迢迢。

雲天河二人循聲穿林,見有一人背影綽約,手中捧著的箜篌露出一角,便有弦樂汩汩淌出,靜如幽泉,寧若深谷。

雲天河大傻子直接抬手招呼:「喂!那邊的人!你知不知道這裡的霧是怎麼回事啊!」

韓菱紗無語,「天河,你就不怕打草驚蛇,萬一那人要使壞怎麼辦?」

野人卻搖搖頭,「不會啊,她不是壞人。」

「哼,你又知道了,是不是看人家是個姑娘,就說她不是壞人?」

「因為沒有殺氣啊。」雲天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那人停下手中箜篌,輕輕念道:「夢影霧花,儘是虛空,因心想雜亂,方隨逐諸塵,不如,萬般皆散。」抬手間,身外亮起數道幽紫色的奇型符籙,法力發散,籠罩柳府的霧氣便就此退去。

她轉過身來,對雲天河二人說:「這『千華靈幻之陣』對人無害的,沒想到你們用了這麼久才出陣。」

雲天河近前一看,本待要說些什麼,再細一瞧那人的臉龐,冰砌玉琢,仙肌雪膚,顧盼間雙眸神飛,皓首蛾眉,瓊鼻桃唇,言語時貝齒輕啟,實是天上望舒神女降世,人間一輪素輝停駐。今夜無月,卻又仿佛正在眼前。雲天河心中一片白茫茫如雪,卻是再說不出什麼話來,只低聲支吾道:「你、你……」

韓菱紗見了他這沒骨氣的樣子,心中又酸又氣,不禁惱道:「喂!收收神了!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有這麼好看嗎?」

雲天河吃了一驚,「啊?」他茫然無措,卻兩頰通紅,羞赧道:「沒……沒……好看……」

韓菱紗恨不得一口把他的鼻子咬下來,轉頭便對那神秘女子說,「別看他傻乎乎的,但他可是正兒八經的劍仙,武功深不可測,而本姑娘更是縱橫江湖多年的俠女,手下敗將無數。你要想害這柳府的人,還得自己掂量掂量。」

那女子對她搖搖頭,「這位姑娘誤會了,我本就是柳家的人,又怎麼會害他們。我是想見見這位雲公子的,請問,你爹還好嗎?」

雲天河心想怎麼誰都認識我爹,便老實答道:「你也認識我爹?我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他病死很久了。」

那女子聞言一驚,臉上便滿是哀容,「雲叔過世了?怎麼會這樣……當年他在禍亂中救我一命,我一直想再找到他、報答他。」

雲天河迷惑不解,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眼前這位女子已有婚約,「你是柳波波的女兒?」

「我叫柳夢璃。」

韓菱紗倒是恍然大悟,「原來你就是那個女孩,柳大小姐,你為何要設下迷陣,難道是想與我們為難?」

柳夢璃小聲解釋:「對不起,我聽說他是雲叔的兒子,便想試試他的功力,現在見面一看,果然非凡。我特意把他引來,也是想問問雲叔過得好不好,我爹什麼也不肯告訴我,說是要等明天再談……」

韓菱紗氣量甚大,見柳夢璃嬌如扶風,又自小經歷苦難,心中不由得滿是憐惜,溫聲問道:「你被救下的時候還很小,居然記得是誰救了呢?」

「嗯……萬物生具五靈,就算是幼兒又有辦法感知外界,只是凡人懵懂,長大後反倒閉目塞聽,變得無知無感。」

雲天河搔搔頭,「好像是這樣。山下的人,他們都有些笨笨的,啊,我沒有說你啊菱紗,你現在也變得很聰明了。」

「你這笨豬,還敢說別人呢,哼。」

他們三人在這裡交談吵鬧,那柳世封卻提著燈盞循聲趕來,遠遠地朝雲天河招手,「賢侄,賢侄哪,原來你在這兒啊,我去找你,本想秉燭夜談,你怎麼跑到璃兒這邊來了?」他老眼昏花,韓菱紗那麼大個活人沒看見,心思卻靈,胡思亂想也不知道猜到哪裡去了,「莫非、莫非你和小女,你們已經私定終身?」

柳夢璃也是無奈,「爹,您別胡思亂想,我看雲公子和這位韓姑娘感情甚篤,恐怕柳府是留不住他們的。不如打點打點,讓他們隨意離去吧。」

柳世封眯眼覷了覷韓菱紗,大搖其頭,又對柳夢璃說,「女兒啊,那怎麼行!天河是爹千挑萬選才幫你看中的夫婿,他可是你雲叔叔的兒子。」

韓菱紗氣鼓鼓的那邊嘀咕:老胖子,瞧不起人。

「爹,既然您知道雲叔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大恩人,那又怎麼有人能比得上他。」

韓菱紗大叫:「怎麼沒有了!你們都不知道天河有多厲害!他也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大、大好人!快,天河,露一手給他們瞧瞧。」

雲天河老實巴交,不知道什麼叫露一手,於是果斷把兩隻手舉起來,展示給大家看。

韓菱紗氣了個半死,急忙把他的手掰回來。柳世封父女二人吃了一驚,隨即也笑起來。

柳世封寬言勸道:「賢侄你是好心的,柳伯伯心中最中意你不過,就把你當我的親兒子一樣。」

柳夢璃知道韓菱紗誤會了自己的言語,便解釋說:「仰慕之情不同兒女之情,終身大事,我還是想自己做主。」

柳世封嘆氣,「這……好好好,爹都依你,哈哈,璃兒高興就好。」

韓菱紗見他這副軟乎乎的脾氣,也在暗笑不已,只說:「見過怕老婆的,還沒見過怕女兒的呢。」

柳世封這才真箇注意到她,原來他剛才老眼昏花,根本沒瞧清楚眼前的是個小姑娘,「這位姑娘是?為何三更半夜出現在柳府?」

雲天河笑著說:「柳波波,這位就是菱紗,她被你的小弟誤會,把她當成是賊了,但我知道菱紗是很好的人,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幫她把這個誤會解開?」

柳世封卻頭一次板起臉,「她、她便是那個女賊?待罪之身豈能四處亂跑!數月前有樵夫看見一人在壽陽東北的陵墓附近鬼祟行事,根據樵夫口述,小女畫像,與這位姑娘是極為相似。現在這位姑娘理應回到衙門聽候發落,有無冤屈,我自會斷定。」

「什麼賊啊!」韓菱紗不悅,「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大盜』!聽清楚,是大——盜——!哼,再說我不偷不搶活人的東西,死人都已經入土了,那些瓶瓶罐罐根本用不上,把它們拿來幫助更需要的人,有什麼錯!」

柳世封大怒,「這、這……全是歪理、全是歪理哪!」

雲天河卻覺得很有道理,「柳波波,菱紗說的也沒錯啊,死人確實是用不上活人的東西了。」

「賢侄此言差矣,人雖死,財物卻是生前積攢的,怎麼讓人平白就拿去了,這豈不是欺負死人不能說話?驚擾死者,有違天和,是要遭報應的。你跟這女賊相處久了,便學了一肚子壞心腸,還是趕緊和她撇清關係。」

雲天河一時間糊塗了,只覺得柳波波和菱紗都有道理,但他不懂什麼叫有違天和,什麼叫報應,只是他是絕不會和韓菱紗撇清關係的,當下只是張開膀子,把韓菱紗護在身後,叫道:「誰都不許再把她帶走!」

「這、這可如何是好!」

韓菱紗輕咬唇莢,低下頭默默無言。

柳夢璃思忖須臾,便開口解圍,「爹,女兒倒是有一個辦法。」

柳世封大喜,「哦?說來聽聽。」

「我聽說近來壽陽附近的女蘿岩時有妖怪出沒,您為此事十分傷神,不如讓韓姑娘他們和我一同前去探查,若是解決了,韓姑娘就算為地方上做了件大好事,您放了她倒也說得過去。」

韓菱紗探出頭來,喜滋滋地喊了句「成交!」

柳世封仍不放心,「不不不,萬萬不可,這一著太過兇險,你們幾個年紀還小,怎能、怎能但此重任?」

韓菱紗嘻笑,「老頭,你是真不知道天河的厲害,我說他是劍仙,那就是真真切切,絕不弄虛作假。」

柳夢璃也勸,「爹,您不用擔心,女兒自有分寸,雲公子和韓姑娘也身懷絕技,大家小心一點,不至於有什麼閃失的。難道您不相信女兒嗎?」

脾氣軟綿綿的柳世封頓時泄氣,「唉,就按璃兒所說吧。你們,務必要謹慎行事。璃兒,你雖天生靈異,也不可疏忽大意哪!」

韓菱紗暗笑:可憐的老爹,連反對都這麼軟弱無力,真是孝兒,孝順女兒——

雲天河憨憨地撓頭,「打妖怪?好啊,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的。」

韓菱紗瞧著他興奮的模樣,笑而不語,而柳夢璃聽他這樣豪言壯語,也是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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