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〇七十章 壽陽(1/2)
一道赤金劍虹扶搖直上,萬里雲霄仿佛近在咫尺,韓菱紗這次稍稍有些覺察,神意隨劍虹直飛冥冥,忘卻了形骸,在這希夷倏忽之間,竟能一窺雲天河的龐然劍道。蓋此人所習劍道,浩蕩純陽,孕養萬物,如大日普照,其行於天,似君子浩蕩,破盡暗惘,最是能護持、庇佑,且行跡坦蕩,見之天下大吉。
同雲天河身在一處,時時都能體覺他發散出的精神氣機,平日裡可令人氣血和暢,五氣調和,而親近者更是能直探其高妙劍理,於自身修為,大有助益。亘古驕陽能流轉不懈,負白晝,掃黑夜,盪盡妖邪,扶養正氣。雲天河入道之劍,也有同樣的氣魄。
韓菱紗的神意隨雲天河心念導引,能普照四方,好比月星反耀日光,其華皎潔,此間暗合陰陽轉換之理,且韓菱紗此人乃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刻出生,天生五陰之女。命格純陰,又同雲天河純陽之劍應和,故而感觸最深,受益最快。
此刻她渾然沉入浩渺劍道,神意隨龍直上,已入化境。
雲天河同樣心有所感,他的感觸可比韓菱紗這樣的劍道新人來得深邃、精微得多。他仔細體察陰陽流變,逆推至道,對陰陽之淵流隱有體悟,可惜積累之功不足,徘徊大道門戶前,尚不能真正邁入。
這一道劍虹,本就是化有形為無形,化有質為無質,內外純然,雲天河與韓菱紗之體魄,隨身之衣物雜類,都為劍虹所懾,復歸於無,天下之大再無一處可尋到二人實在之體,只余其精微極粹的神明,調和流轉,統攝劍光,故能穿山蹈海,暢行六界而無礙。
方才劍虹攝起韓菱紗身體之一剎,她仍有肢體之觸,而待劍虹化去她的體軀,便袒露其精燦之元神。元神呼應,陰陽相生,便是以心印心之法門竅要,不知不覺間,雲天河已將一部分體悟點入韓菱紗心頭,只是彼此都還未察覺而已。
待雲天河散去劍虹,將二人體魄復歸,已身在萬里高空。他將劍氣化作赤金慶雲,載著一旁的韓菱紗,自己則暢快地隨風漂游。這也是他多年的樂趣之一。
韓菱紗從劍理中醒悟過來,一時間竟恍惚不知年月,世事塵寰盡去,心中一派光明。這樣奇妙之心境,轉眼便又被厚厚心流所埋,韓菱紗也是漸漸才回過神來。
她四下張望瞧不見雲天河的身影,茫茫雲海只自己一人,頓時驚慌,大聲呼喚。
雲天河從她身後跳出,發出一聲雀躍的歡呼,韓菱紗大怒,「你嚇死我了!還不快回來。」
「菱紗,這可好玩了,你跟我來。」他自顧自牽起女孩的手腕,帶她跳出腳下丈許方圓的慶雲,韓菱紗驚地大叫起來,但一股溫煦的風托起他二人,一時間他們仿佛一雙青鳥,水中游魚。
韓菱紗起初驚慌,旋即就被這樣逍遙的仙人姿態所迷,只覺得天涯雖遠,咫尺可量,大地雖廣,只手可納。
他們向北慢慢飛出了青鸞峰一帶連綿的山脈,朝東望去是茫茫大海,海的盡頭似乎仍有陸地,而向下俯瞰,千里巢湖水光如鏡,竟似一枚小小的酒杯。人間有幾塊城池,幾粒村落,指點間都可探望。
韓菱紗震撼難言,「天河,你平時都在看這些嗎?」
「是啊。」
「那你的見識一定很廣,五湖四海都去過吧?」
「沒有啊。」
「等等,你不會是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青鸞峰的範圍吧?」
雲天河點點頭,「爹說不讓我下山,所以每次我就在天上望一望,然後就回去了,有一次我飛得太高,天空變得好暗,還隱約看到有一顆很大的星星掛在西邊。後來我就不再飛那麼高,其實這些東西看得多了也沒意思。」
「哇,真神奇,要是這些星星和大地你不喜歡看,那你喜歡什麼?」
雲天河指著腳下天空的雲朵,「喏,就是這些雲啊,一年四季都很好看,打雷的時候可刺激了!」
韓菱紗撇撇嘴,「打雷有什麼好的,嚇死人了。你一個姓雲的,喜歡看雲也沒什麼出奇。話說,你真的一次都沒有試著離開青鸞峰嗎?」
雲天河羞赧地說,「其實,我一開始也不會飛的,是前年才弄懂這個,要是你一直不來找我,說不定哪天我就自己想出去看看了。」
「你這麼聽你爹的話,他人死了,你還把他時時放在心上,難道你沒有自己的想法嗎?」
雲天河不懂她話里的意思,「自己的想法?有啊,我爹在的時候不許我多吃貪嘴,但他走後,我就獵了一頭大山豬,吃得飽飽的呢,後來我就變得很胖,原來爹說的都是有道理的話,我聽他的准沒錯。」
「他也只是一個人,總不能事事都對。」
「爹不會騙我的,我聽爹的話。」
「那你、那你聽不聽我的話?」
雲天河見她兩頰緋紅,不知怎的,自己心也跳得飛快,頓時支支吾吾,「菱紗你,你說的也很對,我也會聽你的。」
韓菱紗眼珠子一轉,「咳咳,假如呢,我說的話,和你爹說的不一樣,那你聽誰的?」
雲天河一愣,「我沒想過。」
「那就快點想。」
他皺眉苦思,韓菱紗便瞧瞧凝視他的臉,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件件都看在眼裡,藏在心裡,把他每時每刻的神態變化,都牢牢記住,女孩子心裡有個箱篋,裝的都是思念。
韓菱紗見雲天河久久未言,心中一時滋味難明,既喜他能把自己放在心上,與雲父相當,又怨他連空口說個謊言安慰人都不肯。她暗暗感慨:也是,如果這野人會說謊,就不是野人了。
「喂,你要是想不明白,就不用再想了。」韓菱紗說完又一時語塞,「以後要是遇到這樣的情況,大不了,大不了我聽你的就是。」
雲天河立刻眉開眼笑,「不用想了?那太好了。」
「你這死腦筋。好了,我看夠了,咱們快點下去吧。從青鸞峰出來,最近的大城就是壽陽,咱們去那兒的客棧休息幾天,我可以給你講講人間的故事,免得你啊,成天一副傻傻的樣子,連人家是誇你還是罵你都聽不懂。」
二人落在壽陽城外,四下無人,倒是免得驚世駭俗。這會兒正是一天裡最熱鬧的時候,壽陽城人口繁多,百業興旺,比之小小太平村,當然格外不同。雲天河正是見什麼都好奇的時候,遠遠望見城牆就在嘖嘖稱奇。韓菱紗與他並肩而行,只是微笑不語。
入城後,雲天河忽然嗅到一股酒香,頓時驚喜,「我聞到果湯的味道了!」
「什麼果湯?」
雲天河牽著韓菱紗的手,一路跑到陽春客棧門前,這裡堆著許多空酒罈子,壇中殘酒還發散醇厚的香氣,是店家招徠客人的手段,他就指著罈子說,「就是這個!」
韓菱紗大驚,「這是酒!你不會還是個酒鬼吧?」
「酒?山下管這個叫酒嗎?好奇怪的名字。我在山上,也會做這個,有一次蒸熟的小果子太多吃不完,我裝進罈子里,過一段時間沒去管它,小果子就變得甜甜的,酸酸的,還有好多這種酒。」
「你說的小果子是稻米,你原來還會釀酒啊。」
「哦,原來是這樣。他們這個,比我釀的酒,聞起來更香。」
韓菱紗唉聲嘆氣,「完了,沒想到你居然真是個酒鬼。」
「酒、櫃?不懂。菱紗,你不喜歡酒嗎?」
「也不是不喜歡,但喝酒的人常常神志不清,總是鬧事,許多人嗜酒如命,喝得傾家蕩產,妻離子散,你現在就喜歡喝酒,等以後變成酒鬼,每天都要發酒瘋,那我怎麼辦?」韓菱紗說著這些話,心裡卻有些氣悶。
「這樣啊,那我以後不喝這個了。」雲天河倒是依然灑脫,「你說這個不好,我聽你的。」
「先把口水擦一擦吧。」
「哦。」雲天河心虛地轉過頭去,正瞧見客棧門前的告示牌,貼著通緝竊賊的海捕文書,上面畫著的人頭正是韓菱紗,他這個傻子立即笑著大喊:「菱紗快看!這個好像你啊!」
韓菱紗回頭一看,頓時臉都綠了,她也是興奮過頭,忘了自己前兩天還在壽陽城犯了事兒。她當即暗叫不妙,扯著雲天河的臂膀就要逃走。
下一秒,路邊巡邏的官差圍了過來,「好哇,大膽賊人,明知犯錯還敢在外拋頭露面,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雲天河撓頭,「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笨笨笨!笨死你了!他們是官差,你幹嘛這麼大聲把他們招惹過來?快帶我跑吧!」她說這話,死死揪住雲天河的手臂,看起來倒像是在脅迫他。
一位官差顯然是誤會了雲天河二人的關係,大聲招呼,「那個小兄弟!你不要怕!有我們在,這賊人不敢拿你怎麼樣的。」他轉頭吩咐同僚去請武藝高強的裴捕頭來,就這一會兒,周圍團團圍過來十幾名官差,把陽春客棧門口圍得水泄不通,店家見勢不妙,連忙嘭的一聲把門合上。
韓菱紗發現自己這是被逼入絕境了,而雲天河這傻瓜,聽人家官差一句話,還樂呵呵地回應呢。
「你們這是幹什麼?菱紗是好人,她本來也不會拿我怎麼樣的。」
「原來你是這個女賊的同夥?」
「女、賊?誰啊?同夥?不懂。」
韓菱紗聞言倒是大怒,「喂!你們知不知道我身邊這位,可是隱居深山的絕世劍仙,我告訴你們,可別招惹他生氣了,否則,一定把你們打得屁滾尿流!」她一面危言恫嚇,一面又去掐雲天河的腰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