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〇七十章 壽陽(2/2)
韓菱紗聞言倒是大怒,「喂!你們知不知道我身邊這位,可是隱居深山的絕世劍仙,我告訴你們,可別招惹他生氣了,否則,一定把你們打得屁滾尿流!」她一面危言恫嚇,一面又去掐雲天河的腰眼。
「嗷!好痛!菱紗你幹嘛打我?」
韓菱紗飛快地使眼色,而雲天河看了半天,只是默默臉紅起來,她心裡驚怒,「你這個笨蛋,都這個時候了,到底在想什麼?快帶我逃跑啊!」
這邊,裴劍捕頭也是匆匆趕到,他本擬直接將這兩人拿下,可仔細一瞧雲天河的相貌,心裡一驚,忙道一句:「都先住手。」他從懷裡取出一副畫像,將畫中人與雲天河細細比較,越瞧越是相肖,於是拱手問道:「請問這位小兄弟,姓誰名甚,哪裡人氏?」
「咦?你問我?我叫雲天河,剛從山上下來,怎麼了?」
韓菱紗見事有轉機,也按捺下逃跑的心思,悄悄躲在雲天河身後察言觀色,只要事情不妙,她就第一時間帶這個傻瓜逃跑,千萬也不能讓他真箇動手,否則壽陽城今日好好的端午,非得當街見血了。
裴劍禮數周全,聞言微笑道:「果然是雲公子。裴劍代我家大人請雲公子到府上一敘,請一定賞臉。」
「啊?什麼意思?」
韓菱紗踮腳湊到他耳畔解釋:「簡單說,就是他家老大想請你去他那裡玩。」
女兒家溫語如酥,雲天河忍不住搔搔頭,只覺髮根陣陣酸麻,心跳一時極快,他定了定神,回復那人,「你老大是誰?我能不能帶菱紗一起去?」
「我家大人姓柳,乃是壽陽縣令,大人與雲家頗有淵源,叮囑我留意雲家人的行蹤,萬請公子能了卻我家大人多年夙願。至於這位姑娘,還請和諸位官差回衙門一趟,若是查清冤枉了你,自會還你公道。」
韓菱紗當即不服,「什麼?有沒有搞錯?我和他是一起的,哪有他吃大魚大肉,我吃牢飯的道理!」
裴劍不為所動,「姑娘同那通緝要犯實在相像,官府辦案寧枉毋縱,還請見諒。」
雲天河皺眉,「不行,菱紗不陪我,我也不去。你們誰也別想把菱紗帶走!」
眾官差齊齊抽刀怒斥,還是裴劍攔住,「不得對雲公子無禮!」
韓菱紗不想繼續讓兩邊為難,也是考慮壽陽縣令同雲天河似乎早有淵源,他此去說不定會有所收穫,而自己就是被關進大牢也有的是辦法逃出來,當即站出來認罪,束手就擒,雲天河大惑不解。
她便好言相勸,「你放心,他們不會拿我怎麼樣,倒是你跟他們去了,能見到那個壽陽縣令,你要好好問問他,說不定他知道你爹的事情呢。」
一提到雲父,天河馬上老實下來。
如此,韓菱紗便與官差們去了縣衙,而雲天河獨自跟著裴劍去了柳府。
二人分別之際,韓菱紗見雲天河頻頻回頭,忍不住叫了一聲,「天河!」
他馬上轉過身,「怎麼了?」
「別給我闖禍,不准動手打人,知不知道?」
「哦。」雲天河垂頭喪氣,這次是真的走了,韓菱紗沒有再叫住他。
他捂著胸口,不知為何,有些酸痛。
柳府在壽陽北城門附近,是一處雅致的宅邸,裴劍把人領進內院,請雲天河在廳外稍候,自己入內通稟。
這野人傻呆呆地站在院子裡,旁邊月亮門下站著兩名柳家的侍女,見了他這模樣,暗暗贊其容貌英偉,又笑他神態呆憨,便互相調笑打鬧起來。雲天河側頭朝她們一望,侍女們用袖子擋住臉,一雙眼睛忽閃忽閃,滿是歡喜,又羞怯地逃開去了。
雲天河見了旁人笑,自己也跟著傻笑兩聲。
此時忽聽聞一聲「賢侄哪!」雲天河聞聲瞧去,卻看到一個大腹便便的黃袍員外,面容寬厚含喜,一團和氣,一雙眼睛總是笑眯眯的,那人見了雲天河,又是一驚,「啊呀!真是太像了,裴劍說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天底下哪有這等巧事!你叫雲天河,你爹可是雲天青?」
「對呀,你認識我爹?」雲天河心想怎麼誰都認識爹,原來爹是這麼有名的人。
「當然!老夫柳世封,當年受過你爹恩惠。賢侄,快隨我來,進屋再談,我已吩咐準備飯菜,一定好好招待你。」
「賢、侄?是叫我嗎?」
「哈哈哈,自然如此,你若不嫌棄,可以喊我一聲『柳伯伯』——」說完,這個胖乎乎的縣令又是一陣大笑。
「柳波波?」
雲天河哪懂這些人情世故,在這邊懵懵懂懂,那柳世封卻聽得心懷舒暢,忙不迭得應答,「嗯,好!好!來,快隨我進屋,怎麼好叫客人一直站著。」他姿態親昵,當下側身一引,便領著雲天河入了正廳。
屋內還有一人,卻是柳府的女主人,雍容大氣的老夫人,見到雲天河,先上下打量一番,瞧此人一身獸皮,自然率性,而體魄雄健,面貌俊美,眉間更有三分昂然氣,端的是一條人間難得的好漢子,心中滿意之極,嘴上卻問自家老爺,「這位便是雲家的公子?」
柳世封笑容滿面,「沒錯,我還以為見到了多年前的雲賢弟嘞!這孩子長得真像他爹,不過,比雲賢弟還更俊美些。」他轉頭為雲天河介紹,「賢侄,這位是我愛妻阮慈,你喊她『柳伯母』就好。」
雲天河也是鸚鵡學舌,喊了一句「柳波母。」他心裡暗忖,山下人愛給人起名字,自己的名字也奇奇怪怪。
阮慈柔聲應下,又忙請二人入座用飯。
雲天河這次留了個心眼,他一聽飯菜,立即就想起在太平村的教訓,當即就又卸下包袱,挑選起禮物來。
「賢侄這是做什麼?」
「我在找東西,在山下吃飯,要拿東西來換,這我知道。」
阮慈嘆道:「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那些賣你東西的都是商人,自然要你銀錢,可我們是你爹的朋友,就好像一家人,你在家裡吃飯,難道還要給錢?」
雲天河搔搔頭,但還是把準備好的物件拿出來,原來是他雕的雲天青玉石像,柳世封本想推辭,但心裡實在喜歡這個小物件,阮慈最明白自家相公的心思,便讓他把這個當作雲賢侄孝敬的禮物,安心收下。
柳世封接過雕像,捧在手裡不住把玩,忽得又眼角含淚,他年事已高,本就多愁,想起過去與雲天青相處的時候,不免傷感。
眾人入座,柳世封便細細詢問雲天青的近況,當他聽聞此人早已離世,不禁又連連嘆氣,「唉!想不到雲賢弟已經過世,還是得了如此重病,連弟妹也是如此,這……怎會這樣呢。」
阮慈寬慰道:「世事無常,本就如此。」
雲天河沒心沒肺地伏在餐桌邊大嚼,他頭一次在山下吃大餐,大戶人家的庖廚滋味非是他這山居野人獨自琢磨出來的那點廚藝可比,他又從來都是個貪嘴的,立即吃得狼吞虎咽。柳世封二人愛屋及烏,又喜這孩子儀表堂堂,聽話懂事,故而看他這副狼狽吃相,心裡反倒更加歡喜。
「孩子慢點兒吃,都是你的。」阮慈說話溫聲細氣,最會勸人,她怕這孩子吃得急噎著自己,便又挑起話頭,問他這些年是如何生活的。
雲天河放下飯碗,就把自己如何在山上生活大略說了一通,此人言談沒個條理,顛三倒四,柳世封夫妻倆都可憐他獨居深山,孤苦無依。
「賢侄哪,以後你就在這兒住下,柳伯伯肯定把你照顧得周全,以後咱們說不定就是一家人了。」
柳世封話中另有所指,阮慈聽了輕聲勸阻,「老爺,這話未免說得早了些。」
柳老頭笑呵呵地擺手,「也是,也是。」
雲天河把一桌好菜吃了個乾淨,這才騰出空來向柳世封詢問自家親爹的故事。
照柳世封的說法,當年他走馬上任壽陽縣令一職,途中遭遇盜匪,險些丟了身家性命,多虧雲天青仗義相助,還將那些匪類戲弄懲戒了一番,他們就此結識,彼此兄弟相稱,柳世封還想請雲父留下,與他共治壽陽。只是人各有志,彼時的雲天青一心要成就劍仙,匆匆幾日後便離去,往後數年沒有音訊,直到某日,他又抱著一名女嬰出現在柳府,請柳世封將這孩子撫養長大。柳世封夫妻二人感情甚篤,可惜多年來未曾有一兒半女,得此女嬰如獲至寶,而雲天青見事已辦妥,轉眼便縱身離去,再沒有出現,算算時日,已有二十年未見。柳世封多年來還時時囑咐屬下人注意雲天青的動向,曾想多年前的一別,竟已成永訣。
雲天河這個傻子聽了個大概,心裡懵懵懂懂,又問他是否知道自己的娘親是什麼樣的人物。
柳世封搖頭,「別說是我沒見過,雲賢弟從未提起過她,柳伯伯對弟妹也是一無所知。」
這邊他們正談著,阮慈出門去取了一壺酒水回來,笑著對雲天河說,「老爺說你爹最喜歡這『蜜酒』,我才想起來地窖里藏了幾瓶,也該拿出來喝了。」
二人齊聲勸酒,雲天河肚子裡的饞蟲也直叫喚,可他還是嘴硬,「我不喝,我答應菱紗不碰酒的。」
柳世封便笑,「男子漢大丈夫豈能沒有酒量!賢侄不必擔心,酒喝多了確實糟糕,但偶爾喝一點卻沒什麼的。」
雲天河心裡天人交戰,他想起來菱紗的那個問題,現在菱紗讓他不要喝,柳波波又勸他喝,而他爹也喜歡喝酒,這個時候,到底聽誰的?好像是二對一,爹說的更有道理一點,當即他又笑逐顏開,接過酒壺酒杯,暢飲起來。
如此一壺酒下了肚,雲天河也不用內氣去逼出酒意,不出一會兒便醉醺醺的,說不清話,他臨睡過去前,終於想起來好朋友韓菱紗這會兒還蹲在牢里,嘴上咕噥了兩聲,總算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