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〇八十七章 陽神劍(1/2)
那白衣劍仙出手時劍光如雨,四周泱泱湯湯的劍氣咆哮似一萬隻小蜂齊鳴,尋常一道劍光便有穿金洞石之能,尋常人見了這陣勢,莫說挨上一劍,便是站在此處,環顧四周八方儘是燦燦赤虹,登時便要駭得膽裂而亡。
神將句芒見勢不妙,將身子團作一處,背後雙翅護住上下,足下二龍飛舞,化兩道金箍環在體外,旋即便有萬劍加身,雙龍箍哀嚎碎裂,無邊劍氣又緊著打在句芒雙翅上,不多時便將其剝成了禿雞。
句芒雙翅迸裂,濺出金血,更有森森玉骨,受劍擊而長鳴。神將忽得振翅,把周身無止無休的劍光迫開,旋即掐訣念咒,使出神通,將神體煉作青蒙蒙一團雲氣,萬劍穿身而過,不損分毫。
句芒恨聲道:「罪人!尚未治你們盜竊之罪,還膽敢對本神出手,今日須饒你們不得!」
只見那一團青霧漲縮,虛空傳響大咒,便有太古神木跨越時空投影而來,通天之建木、浴日之扶桑、長歲之大椿、瑤池之蟠桃等十四株天地靈根齊聚,木氣蓬勃而生發,最能引動萬物滋長,此地便如墜萬古蠻荒之所,霎時間有神木擎天闢地,便召來無數精靈感應現身,諸如花仙、赤鴉、天祿、藤精等眾自叢中躍出,竟是連綿不絕,轉眼便有百千之數。
柳夢璃凝神感應,隨即便出言道:「我們這是陷入了一座奇特的陣法,這些神樹投影會不斷召喚精怪,而天地靈氣又被神木精氣催動而暴亂,陣法內生機被抽走,便會形成死地,使得我們體內的生機動搖,如果不能及時毀去陣眼,此消彼長,肯定會累死在這裡的。」
韓菱紗卻是後悔自己行事魯莽,她便高聲問:「喂!那個神仙,我們知道錯了,有話好好說,咱們能不打架就別打了,好不好?」
神將句芒冷聲道:「凡物!何時輪得到你說話了!你這般罪人,壽短福薄,本已該死,又膽敢染指後裔射日弓,更是罪不可赦,死後當入鬼界受刑萬載!」
雲天河當即怒上加怒,「你這鳥人!不准你這麼凶她!有我在這裡,誰敢對她不利!」他一拍頭頂,元神自囟門跳出,與劍丸相合,其意如大日墜地,磅礴恢弘,至大至有,竟憑一股純陽神意壓得太古神木喚靈仙陣周轉不靈,那十數株神木投影如風中之燭、亂波月影,飄飄搖搖抖索不停。
大日劍意橫貫四極,瞬息將那數千精怪壓伏在地,劍光普照之下,竟是轉眼灰飛煙滅。
當空一團青霧鼓漲不休,句芒神將駭聲道:「好強的劍法,來者可報上名來!」
劍丸震震,卻不言語,只放出一團燦白虹霧,吹一陣微風朝句芒撲去。
當空兩團霧氣,一青一白,相觸時竟有千萬點火星,滿地雷霆爆射!
那神將句芒只道自己化身成雲,其質清靈空虛,聚散自如,大小隨意,天下莫有可傷者,哪想雲天河早已煉劍入微,絲絲劍氣竟比山間嵐霧更加細膩,二者交征,引得天火暴動,霎時間滿地雷漿流淌。
柳夢璃於此危急時刻因勢利導,急急揮弦三聲,將滿地雷光引向神木投影,致使陣法周轉不靈,一時間被仙陣攪亂的天地氣機有所和緩,而這位慧心神女也藉機窺探到陣法脈絡,稍加思索便想出應對之方。
柳夢璃向同伴說明,「若要破開此陣,須同時擊中八處陣眼,否則陣眼呼應,即便蠻力破去一個,也能順勢再生出一個,且會藏匿在陣法的更深處。」
慕容紫英拱手道:「在下略通劍光分化之術,將佩劍一化為八不在話下。」
「多謝道長相助,如此,我為你指點陣眼所在之處。待會兒他們二人相爭,再引發陣法混亂時,便有勞道長出手了。」
韓菱紗暗恨自己本領尚淺,當不得這個助力,隨即便一顆心都系在情郎身上,注視那仙神相鬥,須臾不移開目光。
神將句芒已落入下風,對手所使的純陽劍氣剛強無比,其質浩大,其勢峻烈,其意恆常,世間萬類無不為之消磨,六界之內,恐無人能抵擋這般劍氣,更兼太陽雄奇,能統御天下一切氣機,化宇宙靈機為劍,周流不絕,道貫始終,便是萬古海石,也難承載這般兇狠綿長的沖刷,劍氣所過之處,神魔盡化塵煙。
雲天河得了神劍,從不與人爭勝,他又不是好勇鬥狠之人,故而不曾練就殺敵劍,此時遭逢對手,一時間神氣昂揚,被激起幾分凶性,胸中無量劍理流轉,剎那便湧出千百種殺人的技法。神將句芒愈是頑抗,愈要落在下風,因雲天河已在相鬥中拿住了他的稟賦個性,劍氣涌動之間,殺得此神手忙腳亂。任憑神將百千術法神奇,均抵擋不得劍仙一擊。相持不過片刻,句芒非但未能穩固局面,反倒是節節敗退,一團青霧被消磨得宛如遊絲。
二者相持,雲天河尚且有閒暇對神木仙陣劈出一劍,陣勢當即受創,柳夢璃看準時機,以心傳心,指點方位,慕容紫英御使飛劍,劍光一化為八,攢射入陣,將陣眼處的八枚風靈木種釘死,仙陣動搖,神木投影隨即有渙散之勢。
句芒見勢不妙,怒叱一聲「好膽!敢毀我仙陣!」
眼見陣勢將潰,神將情急之下施了一個遁身藏形法,將周身氣機散入神木仙陣之中,霎時間,神木投影爆散,樹種紛飛,入地便長,神木精氣又化作春雨灌注,催生樹種,合抱之木拔地而起,藤草花果迸發四出。滿地的喬木花草一旦長成,當即化作人形。句芒元神托舉虎符,點化道兵,令其披木甲,持兵刃,跨甲馬,列陣而行,有弓弩、刀盾、戈矛等兵種,排布得當,聲勢赫赫。
句芒不愧為上古大神,此時用法甚是神妙,乃化靜為動,令陣門轉換如意,不再僵死,故而能進退自如,先前慕容紫英一劍分化破開陣眼,放在此時卻不適用了。
這些木精道兵甲冑堅固,有神力護體,無邊劍雨打在身上,竟也能抵擋片刻,更兼其質輕賤,故能源源不斷,不過十息便有三百之數。待句芒一聲令下,數百木精道兵朝雲天河一行步步緊逼,儼然是要取他們首級的架勢。
赤金劍虹四處掃蕩,將這些道兵殺得七零八落,然而雲天河卻如何也尋不到那句芒元神藏身之處,可冥冥之中又覺其在左近窺探,不曾遠離。
韓菱紗覷見此法,便有感應,太陰者近道第一,最能藏形,她便知神將句芒已將身遁入一處風靈幻界,此界純為氣機造化,因陣勢流轉而生,好似虛花誕果,不在此間,不在彼間,只在中流,存神此在,遁形彼岸,故能無有窒礙,萬法不得加身。
倘不能破開陣勢,便無法窺得幻界,倘幻界維繫,陣法便極牢固,輕易尋不到陣門。如此當立於不敗之地,上古年間,句芒以此陣征討妖魔,最是襯意,所歷之戰數百,無有敗績,如今借封神陵之地利,相得益彰。
尋常人此時該束手無策,太陰劍主卻另有破敵妙法,只聽她叱吒一聲,匣中跳出一柄清湛湛琉璃好似的劍器,韓菱紗持劍在手,招引雲天河神意相隨,旋即合身一刺,遁入太虛,空濛劍光尋隙而行,正正好劈在那一處虛空幻界之上。幻界非有非無,勢如流風千變萬化,尋常人如何能捉摸得到?然太陰神意至精至微,當即直透罅隙,挾著句芒元神,欲將其掃入純陰虛空。
這一劍卻是取巧,句芒元神強盛,本非韓菱紗能夠撼動,然太陰劍主最能摶陽轉陰,煉有成無。幻界者,一分實有,九分造作,乃九陰一陽之物,似夢幻泡影,若無神明坐鎮,當即便會消散。如今韓菱紗一劍引動九陰,便要逼得句芒元神徹底陷入空無,消沒於世界。
句芒哪知天下竟有這樣精妙劍術,無計可施之下,只得主動逃出幻界,而雲天河早已守株待兔,見勢便一劍劈來。
好一道神劍,光輝灼灼,引動周天星辰齊明,實為大吉之劍,上能絕雲氣,下能安萬民,有五嶽山河之壯,日星霄漢之雄,迅如彗虹破空,重若四海倒傾,此劍神意感應,逃至天涯亦不能藏。神將此時狼狽,被太陰劍主截斷後路,便只有振翅迎上,抽出腰間絕影刃,朝純陽神劍打去。
絕影刃乍一碰觸劍光,當即震鳴,好似挑了萬里崇山一般沉重,句芒吃力不住,掌中兵器脫手,劍光長驅直入,一發砍在身上。
句芒受擊,神體迸裂,自胸腹被撕開一個透光大洞,五臟破碎,元神亦遭重創,一身道行十去其九。
柳夢璃指點雲天河將陣法破去,如此總算將這大敵擊敗,頗廢了一番手腳。自他習劍以來,從沒有遇到這樣麻煩的對手。句芒千錯萬錯,便是他直接與雲天河作對,都不至於叫野人這樣出離憤怒,只不該對韓菱紗動了殺念,野人對自己的三位同伴可是看得比自家性命更重。
野人打完一架神清氣爽,更是因感應幻界,隱約領悟純陽神變之秘,此番許多體悟,待他閉關數日,定能讓劍道更上一層樓。
句芒倒在地上懨懨喘息,「你們,竊取神器,又將本神打傷,罪大惡極,當受懲罰……」
韓菱紗見他傷勢如此慘重,放在旁人身上,便有十條命也救不活了,她倒是不計較此神言語傲慢,歉聲道:「喂,你不會死吧?還有什麼沒完成的心愿?其實我們沒想傷人的。就是我一時興起,想來找找當年曾祖念念不忘的神器,哪知你一言不合就動手呢?」
句芒咳了兩口金血,「區區小傷……你與當年那個罪人,同出一族,皆是短命之相,你可知為何?便是因為你們一族盜竊墳墓,打擾亡者,陰德受損,故而在投胎時,先天壽元皆要被削。」
韓菱紗得知家族厄運根源,一時不知如何應答。雲天河卻皺起眉,「憑什麼?」
句芒捂著腰腹間的創口,此時已血肉重生,傷勢明顯好轉,「憑什麼?就因為這是天道。生死有序,生者攪擾死者便是要受報應。他們死後在鬼界不得安寧,便要盜墓賊死後還債。」
韓菱紗神情黯淡,「原來是這樣,原來,我們一直做錯了。」
野人仍舊不依不饒,「憑什麼?!」
韓菱紗扯了扯他的袖子,「天河,不要再說了。」
雲天河搖搖頭,「我就是想問憑什麼,憑什麼死人還要守規矩?憑什麼活人還要守死人的規矩?憑什麼人生來就是要守規矩的?規矩比人還大,能定我們的生死,定我們的命運,憑什麼?不應該是人來定規矩嗎?如果天道是這樣,那我寧可不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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