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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〇八十七章 陽神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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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河搖搖頭,「我就是想問憑什麼,憑什麼死人還要守規矩?憑什麼活人還要守死人的規矩?憑什麼人生來就是要守規矩的?規矩比人還大,能定我們的生死,定我們的命運,憑什麼?不應該是人來定規矩嗎?如果天道是這樣,那我寧可不要它。」

句芒氣急而笑,「凡人,你倒是膽大,逆天而行必遭禍患。天道泱泱,亘古如此,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即便你再如何掙扎也是無用。」

雲天河臉色蒼白,「我,我不信,我總有一天要看看的,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

句芒沉聲道:「凡人,今日之罪,來日必報,你們竊取神器,本是該死,然而你卻是世上罕有的三世清明之人,更兼道行深厚,有資格掌管后羿射日弓,此物承天命而出,交付給你必有一番作為,不算所託非人,你們拿著神弓便走吧,待你死後,此物自會回到封神陵。」

雲天河搖搖頭,「我不想要。」

「不知好歹,真當神器擇主是兒戲一般嗎!你既受天命,理應順從,莫要自誤,與那罪人同流合污。」

韓菱紗自家被那神將多次貶低也不動怒,卻一點也看不得心上人遭受譏諷,立即將后羿射日弓拋回祭台,竟把此等神物棄如敝履,「這破東西沒人想要,我看你也是個欺軟怕硬的傢伙,說什麼天道有命,來日報應,還不是看我們天河拳頭比你大,不敢找他的麻煩,只等他死後再算帳嗎?」

句芒冷笑不言,只是遁身離去,應當是回家修養了。他要走,雲天河他們也不攔著,都心想這鳥人吃了敗仗怪可憐的。

一行人雖得勝,卻心情不暢,各家心裡都有一番考量。出了封神陵,雲天河便將劍氣繡作飄帶,裹住這數百浮島,隨即鼓舞神力,將其緩緩推離巢湖,那湖面上的許多漩渦也漸漸縮小,直至徹底平靜下來。

他們這便回了湖底居巢國,群妖振奮,便說要願賭服輸,讓雲天河當一名長老,也不管他本人是否願意。就這樣,雲天河一個人類,當上了妖族的統領,他也無甚教誨可以傳授,只是在居巢留了七日,一來閉關參悟心得,二來根據這些妖類的修行法創出一門《煉身訣》傳授出去。

這《煉身訣》是門吐納功夫,凡開竅者皆可修行,最能固本培元,感應天地靈機以壯精神,一以貫之而不傷萬類,是極中正平和的法門,雖比不上神劍門主潛習多年的《內氣搬運法》這般精深博大,但對世上種類各異的妖物而言也是十分普適的功法,今後倘若能化作人形,自可轉修《內氣搬運法》。

雲天河閉關時細細回憶句芒幻界,彼時他的神念被韓菱紗太陰劍意牽引,心中尚未有任何實實在在的體悟,便被太陰劍意帶入幻界。這一重幻靈界域陰陽混淆,似真似假,時有時無,倘若神明不存,此界便失,倘若神明坐鎮,此界便存,陰陽之勢皆由神明統御,虛實隨心,生滅如意。

故言天地復相輔也,是以成神明。神明復相輔也,是以成陰陽。

以神明通有無之變,陰陽者存於天地之間,若能以神明逆煉陰陽,或可重現天地,斯哉至道。

雲天河精修純陽之劍,執念深重,難通太陰神髓,然而此人畢竟天賦奇絕,雖一時悟不透陰陽流變之樞機,卻也另闢蹊徑,創立少陰之法。

蓋太陽者,以陽附陽,至大至有,少陰者,以陰附陽,至大至空。雲天河以太陽之劍推演少陰之劍,去物之內實精神,留其形骸姓名。二者相合,玄妙無窮。

說世間萬物隨流水,倏生忽滅,蚍蜉一命朝夕之間,大椿一歲萬八千年,仙神雖壽,其命不永,宇宙無物得以持留。然人有死能照汗青,留名後世,傳唱千古,豈非玄奇哉?物性實在,遭風吹雨打,日夜剝損,故而難敵春秋,滄海也變桑田;物名假存,隨人心造作,歷久彌新,因而遂古長存。

太陽之劍雖剛強無匹,然終有消逝之時,少陰之劍雖空泛孱弱,卻可綿綿持存。

譬如先前雲天河劈了那句芒一劍,威力甚大,竟將他堅固強橫的神體洞穿,而句芒神將不出一刻便能癒合身軀,倘若是當時他被少陰之劍刺傷,或許只是皮破血流,然而劍傷極易反覆,似附骨之疽一般。太陽少陰之劍兼併,便能讓句芒重傷致死,當時便要立下遺囑。

自領悟少陰劍理,雲天河道行大漲,其中妙處無數,單是一樁最緊要的,如今雲天河已經能傳授純陽劍道,因少陰劍乃存神之劍,故而可以將太陽劍意記入竹木玉石之中,後人觀其文字,便如目睹劍仙舞劍,稍有天賦者便能參悟良多。從今往後,神劍門傳承便再上一層樓,至少太陽劍一支已有興旺之基。

太陽少陰劍名號繁瑣,雲天河稍加思忖,便將其命名為陽神劍。若有一天,真正參透太陰太陰轉換之秘,他便能自稱「神明劍主」。

七日後,野人破關而出,彼時一顆劍丸懸浮巢湖深水,光芒璀璨,由赤金轉作靛藍,映得湖中一片碧色,千里巢湖熠熠生輝,如天穹下一顆藍玉寶珠,後世記載,如此異象持續了九百八十一年方散,巢湖因此得了一個藍湖的別稱。

韓菱紗眾人因是雲大長老的同伴,故而一直在居巢國做客,此時見湖中奇異,便知是他出關,匆匆趕來相見。

女飛賊見野人神完氣足,只是愁眉不展,便關切道:「天河,你可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啊,我是在想之前那個鳥人的話。」

「鬼神之談莫要去管,別操心太多。」

「可他說你的壽元很短,我不想你死。」

「傻瓜,人總是要死的嘛,再說那也是以後的事情,現在我跟著你學修仙的本事,這輩子努努力,加把勁,說不定就能成仙呢?到時候就像夏書生一樣,我們可以在世上活幾千年。」

雲天河幻想著韓菱紗話里圖景,稍稍歡快了些,「那也不錯,可還是有好多我不喜歡的規矩。」

「別多想,想得越多啊,越不開心呢。」

他們二人敘話熱切,倒把柳夢璃與慕容紫英晾在一旁。居巢國的小妖們紛紛涌過來,圍在雲天河腳邊,一個個叫著「長老!長老!」許多妖怪長得毛茸茸的,十分可人。

野人撓撓頭,便說要傳法,眾妖抬來四方青銅古鼎,讓劍仙把《煉身訣》刻下,又留一篇太陽劍經,兩篇氣劍法門,如此就算盡了責任,一行四人告別居巢群妖,回返壽陽。

如今三寒器已得其二,想來不日就能將玄霄救出,了卻當年恩怨。

當晚眾人依舊歇在柳府,晚餐時候,柳夢璃忽覺通體冰涼,手裡碗箸跌在桌上,眾人大驚。

柳夢璃面上血色全無,眉頭緊蹙,身子搖晃,不過片刻,額頭上竟沁出許多細汗,她推說身體疲憊,便先行回房歇息。柳世封請來城裡有名的幾位醫師看診,最終也未查出什麼疾病,只說是驚神症,需要好好修養。

夜裡,雲天河放心不下,便去尋柳夢璃,他也不覺得一個男子夜訪女兒閨房有何不妥,柳夢璃披衣起身,開門與他相見。

雲天河見月色清霜,落在她蒼白病容,她倒不像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縷駐世的芳魂,野人也不知為何,心中酸楚,「夢璃,你不要死好不好?」

柳夢璃用奇特的神色打量他,「雲公子,我何時要死了?」

「可你看著很不好。」

「我的身體無恙的,只是突然之間很累,休息一晚就好,讓你們擔心了。」

「是不是我帶著你東奔西跑,累壞了?」雲天河甚是愧疚,「你以前好端端的,遇到我之後反倒生病,是我的錯。」

「雲公子不要責怪自己,人之生老病死,皆是自然,況且我也沒有大礙。我知道你的個性,雖然直爽大方,其實心思是很細的,總把我們幾個牽掛著,生怕我們受傷了,生怕我們不開心了。就像這一次,是我無端生病,你卻比我還著急。你總是這樣,是個大英雄的脾性,心懷天下,總是想讓世上多些歡樂,少一些痛苦。」柳夢璃眼中波光漣漣,「其實夢璃說得對,有時候太擔心別人,會失去快樂的。我倒希望你能自私一些。」

「可我不能,我今晚睡不著。」

柳夢璃忽而笑了一笑,溫聲說:「我陪你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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