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儀仗馬(1/2)
李泌告訴武明娘,天道就是順勢而為。李林甫此時得勢,自己就該順著他,不能讓他心裡對自己產生絲毫的芥蒂。
自己先前和張九齡等人走的很近,李林甫與張九齡有仇,他又是個睚眥必報的人,自己只有暫且順著他,才不至於給自己和書院帶來災禍。
今日自己做出一副討錢的樣子,一個是讓李林甫有面子,再一個就是告訴李林甫,李泌也有求著他的時候,也是一個愛財的人。
當然,這樣做還有別的目的。只是,現在暫且不說罷了。
李泌原先想著,只要這百官之首的宰相做事公正,盡心盡責,這大唐就壞不到哪裡去。
事實證明,李林甫做了宰相後,做事情有公道的地方,也有不公道的地方,可大唐依然做到了海晏清平,行者雖萬里不持寸兵。
這是大唐長治久安的結果,也是歷任宰相苦心經營的結果。現在,看似被李林甫撿了個現成便宜,實際上,李林甫的行政能力確實很強。
在有些方面,他確實比那些讀書人出身的宰相做事利落乾脆。
比如,就拿李泌哭窮這件事來說,當年玄宗命在兩京分別設病坊收容乞兒的時候,張九齡和裴耀卿都想到李泌的書院早就做過這事,就想著給書院要點費用。
結果,兩人合力上了一道奏表,還是選在玄宗高興的時候,這才把這件事辦妥。
人家李林甫就不一樣了。李泌哭窮後,人家當場就拍板定下了,還知道錢糧應該哪裡出,怎麼出。這件事放在別的大臣身上,少不了一些案牘之勞,還有宰相們商議的過程。
不過,李泌也知道,效率高也代表著擅權。而李林甫就是大唐最大的權臣,別說給書院的那點錢糧了,就是再多的錢糧,也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李泌說完後,武明娘並沒有在他臉上看到得了好處的喜色,而是看到李泌臉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樣子。
於是,她就說道:「阿弟,話雖是這麼說,可我看你這模樣不像是得了錢,卻像是丟了錢。」
李泌臉色更是難看了,說道:「李林甫行事雖然利落,可大唐府庫里的資財他可隨意調用,此為大患。」
武明娘這時候才明白,李泌守著李林甫哭窮,並不是因為書院真的連買幾匹布的錢也沒了。而是他想知道,李林甫究竟已經擅權到什麼地步了。
現在可以確定,戶部和戶部所管的倉部,都已是唯李林甫馬首是瞻。而且,李林甫調撥錢糧,根本就不用與其他官員商量。
「阿姊,所謂的大唐氣運,無非是民心和錢糧,這李林甫已經掐住大唐一半的氣運了。」
武明娘還是第一次聽人說氣運是民心和錢糧。仔細想想,李泌說的倒是也對。有了民心,有了錢糧,這王朝必然是盛世王朝,也就是氣運足足的表現。
「阿弟,我聽說李林甫行事很是果斷,手下的官員既怕他又服他。」
「這倒是真的,他管人管事都要強過許多人。且頗有手段,就連裴耀卿也說,此時朝廷里百官各安其位,各司其責,拉幫結派打群架的事情也不見了。」
「所以啊,你知道他有手段,就不要再像以前和那些宰相們一樣,也和他勾肩搭背的以老友小友相稱。」
「阿姊你放心,他看不上我,自然不肯與我為友。」
李泌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李林甫不是看不上李泌,他不肯與李泌交友,是因為李泌和張九齡、裴耀卿等人關係太好。
人以群分,物以類聚。此話放在此時,是最為恰當不過的。可放在李林甫身上就不靈了。
因為,李林甫更多的時候,是在唱獨角戲。而他的朋友,就是大唐所有聽他的話的官員。
這就很可怕了。李林甫一改張九齡設定的擇優晉級的舉官制度,而是又把當年裴光庭做宰相時,實行的那套「循資格」制度搬了出來。
只這一次變革,李林甫就收羅了一大批善於專營、主動投靠他的官員。而那些對他有潛在威脅,不肯順從他的官員,就很難再有出頭之日。
這幫人做官沒什麼政績,張九齡做宰相的時候,他們沒升官的機會。
李林甫一搞「循資格」,這些人大多都是為官多年的老油條,雖說沒什麼政績,可他們官齡長,也就是資格老,也就有資格遷轉升官了。
他們升官後,對李宰相視同再生父母,對李宰相交辦的事情,也是麻利的快辦。
可以這麼說,李林甫讓他們向西,他們不敢向東。李林甫讓他們喝稀飯,他們就不敢吃乾飯。
所以說,就連裴耀卿也是感嘆這朝廷百官的風氣變了。不但各司其責,安安分分的了不說,還不吵架了。
原先,宰相和皇帝吵架,宰相和宰相吵架,百官自然有樣學樣,一個個都和鬥雞一樣。可就是這樣吵來吵去的,竟然就吵出來一個開元盛世。
現在不吵架了,裴耀卿雖是覺得耳根清淨了些,卻總是覺得怪怪的。有一次他和李泌說起這件事,李泌對他說,「他們在朝堂上吵架是好事,這世間就太平」。
估計李泌說的這話過於深奧,裴耀卿當時也沒有聽懂。等他看到越來越多的庸官坐上高位,都是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後,他突然明白李泌那話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今後,再也不會有人拼死納諫,也再也不會有人指正朝政得失了。日積月累,世間必然會不太平。而現在大唐海晏清平,行者雖萬里不持寸兵,是在吃老本。
一旦時日日久,衰敗之象必然顯現。這只是裴耀卿自己想的,眼下的官場,他對誰也不敢這樣說。況且,此時大唐前所未有的強大,他敢說這樣的話,會被人當成瘋子。
好在他有李泌這樣一個知己,兩人可以在書院裡說說那些心裡話。兩人見面後常說的話,還是和李林甫有關。
兩人對此也很無奈,發現他倆不管說什麼事情,最後都會把話題落在李林甫身上。
裴耀卿告訴李泌,李林甫給御史台那些御史和諫官又開會了。開會這個詞,是他跟著李泌學的。
李泌把茶杯斟滿,然後說道:「李林甫以前做過御史台的官,對那些御史和諫儀大夫們很了解。你上次說,李林甫給他們開會,讓他們少說話多做事。怎麼,這些御史台的官員沒聽他的嗎?」
裴耀卿先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茶杯,指了指茶杯說道:「小友,你還記得這李林甫當年做御史中丞的時候,做的那件沽名釣譽的事情嗎?」
看著裴耀卿指著的宋公杯,李泌笑了……
李林甫做御史中丞的時候,專門派人買了一批宋公杯,給每位御史和諫官都發了一個。此舉深受玄宗賞識,認為他是在勉勵御史台的各位官員,清心寡欲,一心為公。
等他做宰相後,有人說他當初那樣做,是在沽名釣譽。說這話的就是張九齡。
張九齡這人吧,李泌一直覺得他會看相。後來也這樣問過他,張九齡只是笑而不答。
不過,張九齡倒是說過三個人。第一個就是安祿山,他說這人雖是笑起來滿臉肉,給人一股憨厚的樣子。可他的眼睛裡,藏著一道凶光。不仔細觀察,沒人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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