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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儀仗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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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張九齡倒是說過三個人。第一個就是安祿山,他說這人雖是笑起來滿臉肉,給人一股憨厚的樣子。可他的眼睛裡,藏著一道凶光。不仔細觀察,沒人能發現。

再一個就是李林甫。張九齡說,此人見人先帶三分笑,裝的。言簡意賅,一句話就把李林甫的皮扒了。

張九齡說的最後一個人,是一個叫做吉溫的人。當年,有人引薦這人給玄宗,當時張九齡也在。

玄宗和張九齡看過那人,又與那人交談了幾句,然後就讓那人退了出去。那人走後,玄宗突然童心大發,就和張九齡說,兩人都把自己對剛才那人的看法寫在紙上,看看是不是一樣。

結果,兩人寫的都是「一不良人,不可重用」。

現在,裴耀卿說起當年之事,李泌便笑著說道:「我記得當時東市白瓷鋪子裡沒有那麼多宋公杯,他竟然加價讓鋪子裡趕緊運來。結果,那一批宋公杯,我這裡多賺了許多錢。」

裴耀卿也笑了,說道:「當年他給同僚送宋公杯,現時他卻威嚇那些同僚,讓他們學那些儀仗馬……」

「慢著慢著,你說的儀仗馬是不是就是皇帝出門的時候,做前導的五色馬隊?」

「對,就是那些養在宮裡、專做這儀仗之用的馬匹。」

李泌實在想不出那些御史台的官員和那些五色儀仗馬有什麼聯繫,就等著裴耀卿繼續往下說。

裴耀卿道:「李林甫是這樣對那些人說的,今明主在上,群臣將順之不暇,烏用多言!諸君不見立仗馬乎?食三品料,一鳴輒斥去,悔之何及!」

李林甫這話的意思是,如今,明皇在上,大家恭順他還來不及呢,誰也不用多說話!

你們看不見那些儀仗馬嗎?不亂叫就能吃到三品的精料。如果胡亂嘶鳴,立刻就會被趕走,後悔都來不及。

裴耀卿說完後,李泌簡直是無語了。這李林甫也太會比喻了,用儀仗馬來警示那些靠著直言進諫的御史和諫儀大夫。

不說話就有飯吃,說話就會被趕走。

「真的沒人說話了嗎?」

李泌不相信整個御史台的人都是孬種。

「有,一名叫做杜璡的八品補闕,散會後就上了一道奏表,想把此事奏報給聖人。可這道奏表根本就沒送到聖人面前,而是落在了李林甫手上。」

「這杜璡-----」

「李林甫倒也沒很難為他,把他貶到一個偏僻之地去做縣令去了。」

「我以為李林甫會把他弄死,現在看來,李林甫還是給他留了條後路。」

裴耀卿搖頭,說道:「看似留了後路,實則是死路一條。」

李泌一怔,趕緊問道:「怎麼講?」

「那地方歸屬崖州,歷來是流放重犯的地方。在那裡做縣令,與囚徒無異。」

李泌搖搖頭,心說這人算是完了。

「自此以後,再也無人直言進諫。於是,天下太平乎!」

說這話的時候,裴耀卿是一副氣憤填膺的樣子。

李泌和裴耀卿說這些話的時候,已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現在的李林甫,除了立李享為太子一事沒合他的心意,恐怕這大唐其餘各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史書記載,「上在位多載,倦於萬機,恆以大臣結對拘檢,難徇私慾,自得林甫,一以委成。故杜絕逆耳之言,恣行宴樂,衽席無別,不以為恥,由林甫之贊成也。」

也就是說,李林甫沒做宰相前,玄宗過的很慘,難徇私慾。有了李林甫後,就過上了不以為恥的日子。

玄宗的墮落,看上去好像是李林甫的原因。可李泌一直覺得玄宗骨子裡就帶著墮落的基因。

還有,玄宗變得不以為恥,還有被那些像韓休、張九齡一樣的大臣長期壓榨的原因在裡面。

玄宗之前一直勵志圖新,那是因為他知道他這個皇位來的不容易,還背負著巨大的倫理包袱。

所以,他想干出個樣子來給那些人看看,讓他們知道,自己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材料,自己做皇帝,是天命所歸。

等到天下太平,已是盛世之時,玄宗就想享受享受了。作為皇帝,作為一位精通音律,很有才華,也很會玩的皇帝,當然,也作為一名男人,他這樣想、這樣做很正常。

可問題是,他手下那些大臣不讓他這麼想,也不讓他這麼做。甚至弄得他出去遊玩都要擔心大臣問責。

說實話,這就有點過了,皇帝正常的娛樂還是要保障的。

長期如此,是個男人就會崩。況且,他還是一位九五之尊的皇帝。

別說是皇帝了,就是一名普通男人,你整天在他耳邊叨叨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幹,估計沒多久這人也會崩了。

所以,玄宗不顧張九齡的反對,硬是讓李林甫做了宰相,實際就是他心裡明白,這李林甫能讓他喘口氣。

現在,玄宗果然過上了不以為恥的日子。

玄宗在洛陽的時候,李泌曾數次給張九齡、裴耀卿去信,讓他們進諫的時候,要留出三分餘地,不要把玄宗逼得心態崩了。

現在看來,好像這些信去的晚了。玄宗早在姚崇宋璟做宰相的時候,心理已是開始逆反。等到韓休做了宰相,又給他心裡加了一把鹽。

到了張九齡這裡,事無巨細皆力爭,估計玄宗會對自己的皇帝身份產生懷疑。

一根皮筋拉的越長,反彈的力度就越大。

無人再肯直言進諫,玄宗行事必將越來越令人不恥。

對此,李泌確定以及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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