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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月下同舟論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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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世子?世子!」

「王長史。」支狩真回過神,後腳跨過高高的門檻,走向親自提著燈籠,立在侯府偏門外的王夷甫,神思禁不住一陣恍惚。剛才似有人叫喚他,渺渺茫茫,像隔著千萬層的雲霧。待仔細聽,卻什麼聲音也沒有。

「世子,前往避暑山莊的車隊都已準備妥當,您即刻動身麼?」王夷甫站在燈光外的陰影里,默然了一會兒,低聲問道。

青花巷籠罩一片融融寧靜里,花樹上倦鳥眠巢,夜色正暖,從秦淮河的方向飄來依稀的歌聲與燈火。

「羽族的巡狩使團行至何處了?」支狩真目光掃過四周肅立的侍衛,走到車駕前,撫劍問道。

王夷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慢慢拉開車門:「此時應在歷陽郡境內,以他們的行程速度推算,後日可至建康。」

「啟程吧,一個月後我再回來。」支狩真踏上馬車,落下車簾,隔絕了王夷甫悵然的目光。

水聲潺潺,秦淮河畔的一座華樓上,王子喬羽衣高冠,憑欄而立,靜靜地望著遠去的車駕。

「你真是把他看透了。」高傾月手執酒樽,緩步走到王子喬身邊,月白色的中衣翩然揚動,皎皎無塵,一如蒼穹懸掛的明月。

「他精於算計嘛,只想曲中求,不願直中取。這樣的性子是斷不肯捲入這趟混水的,當然會設法避開。」王子喬神色淡然,「不過區區一枚棋子,哪能容讓他步步如意呢?」

高傾月微微一笑,舉樽一飲而盡:「這算是你對他的一次警告。免得這枚棋子自以為攀上了太上神霄宗這棵大樹,一時得意忘形,壞了我們的事。」

馬車拐過巷牆,駛出兩人的視線之外,直奔青花巷口而去。

一團白色的影子從遠處利箭般竄來,撲入馬車,跳上支狩真的膝頭,正是萌萌噠。

「外邊有點不對勁!」萌萌噠抖了抖渾身細密潔白的絨毛,「通往城門的路上,出現了好幾撥人,都是些世家的公子哥和寒門子弟,像是特意守在那邊,該不會是等你吧?」

「停車!」支狩真神色微變,撩起車簾喝道。

車隊緩緩停下來,一名侍衛首領走過來,小聲詢問:「世子,有什麼不妥嗎?」

「稍待片刻。」支狩真走下馬車,望著夜色籠罩下的昏暗街道,沉吟不語。他行事向來謹慎,出行前,特意讓萌萌噠先行探路,以防萬一。

「大名鼎鼎的人族天才劍手,一聽到羽族入京,就嚇得望風而逃。」萌萌噠趴在支狩真肩頭,眨眨紅寶石般的眼睛,「這可是個勁爆大料啊!要是傳出去,你的名聲就完了。」

難道是潘氏給他下絆子?不對!支狩真暗自思量,他此行極為隱秘,按理不該泄露出去,除非是王夷甫,又或是侯府里的內鬼……王子喬?

「有人想把你搞臭!」萌萌噠甚為確定地道,「一旦你被那些世家子半路截住,誰會相信你是外出避暑?到時候鬧得滿城風雨,不但你要遭萬民唾棄,連道途都會受阻。畢竟你只是個預錄弟子,尚未正式入門,太上神霄宗隨時可以放棄你。哇噻,這個幕後黑手好陰險!」

支狩真抬頭遙望出城的方向,目光幽然。

城門前的朱雀橋上,嵇康背負瑤琴,來回踱步,映在秦淮河中的倒影不時被水波扭曲成一條條碎片。

「嵇兄,此種流言蜚語,何必耿耿於懷?」山濤立在橋頭看著好友,無奈搖了搖頭。他頭戴折角巾,唇蓄八字鬍,面容清矍,目光沉穩而有氣度。

「流言?」嵇康驟然停步,猛地一拂袍袖,勁風震得橋欄「砰」的一聲搖盪。「我問過城門值守的校尉,他親口承認,永寧侯府的車隊要在今晚出城!這哪裡還是流言?原安那個豎子分明是怕羽族找他的麻煩,畏敵潛逃了!」

他聲色俱厲:「嵇某算是瞎了眼,一心以為他是可造之才,想不到竟是個欺軟怕硬之徒!」

「嵇兄此話有些過了。」山濤眉頭微蹙,「原安即便如此,也算不上是什麼罪過。當今羽族勢強,他避其鋒芒,留待有用之身以圖來日,有何不可?」

嵇康濃眉一揚,毫不客氣地手指山濤:「山濤,你此言大謬!大丈夫有所不為,而後才可有為。須知劍可斷,頭可斷,我人族的氣節不可斷!」

「以卵擊石,豈是智者所為?」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這不正是你我修行的意義所在麼?」

「修行看的是終點,不是一時。」

「沒有一時,哪來的終點?」

雙方爭執不下,遠處忽而傳來車馬的喧囂聲,一群世家子簇圍著永寧侯府的車隊,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中。

「果然來了!待我叫住他,狠狠痛罵一頓這個軟骨頭!」嵇康急沖沖奔去,山濤連忙拽住他,「呲啦」一聲,嵇康的半截衣袖被扯斷,人已奔下朱雀橋。

「且慢!」嵇康攔在車駕前方,神色凜然,廣袖激烈飛揚,「不知永寧小侯爺深夜出城,所為何事?」

一干世家子弟神情尷尬地瞧著嵇康,一人訕訕地道:「祭酒大人,這……這恐怕是個誤會。」嵇康官拜國子監祭酒,世家子弟們便以此尊稱。

「誤會?」

「小侯爺他……他……」

「他什麼?事無不可對人言,作甚麼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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