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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之間情感的供需關係似乎總是扭著來的。我鬱悶到不行,期盼有誰來來關心我慰問我的時候一點萬籟俱寂,冷清到令我難以置信,仿佛所有人都搬到外太空了,誰都不告訴我,只留下我一個人保衛地球。而此刻我寧願一個人忐忑,一個人抱怨時間過得慢,那群銷聲匿跡的朋友卻又約好了似的一齊來騷擾我。
我收到了五六個遲來的生日紅包。又收到樊憶川的信息,說他下周就回國了。還有了兩三個工作邀約。手機響個不停,太陽占著天空不挪走,都不讓我省心。趕不走太陽,我至少能關掉手機。
我沒太陽的定力,能在一個位置愣上一整個白天,才過了中午我就在沙發上坐得屁股著火,起來來迴轉悠也滅不了火,乾脆跑回租的房子收拾行李,搬了回來。
行李共有兩個大箱子和一隻裝了阿蓋的塑料盒。我把兩隻箱子擺放在門邊,要讓楚悉一開門就看到。再把阿蓋的家暫時落位餐桌,一開門也能看到。
搬完家,天終於變了色,亮起了太陽下班的信號燈。我可惡的對頭終於要撤退,我卻又捨不得它走了,反過來期盼太陽多待一會,不要這麼快地離開,不要讓楚悉這麼快地回來。如果太陽有眼睛,他一定會沖我翻白眼,如果它還有嘴巴,一定會配合白眼說受不了我的反反覆覆。
七點鐘左右傳來金屬拉開又咬合的聲響,我跳起來,竭盡全力克制自己放慢步速。回來了,我說。楚悉正在玄關換鞋,聞聲回頭看向我,嗯了一聲。然後他的目光如我所想分別在行李箱和阿蓋身上停留了幾秒,什麼都沒說,好像這是個再正常不過的改變。
手機怎麼關機了?楚悉說,我本來想讓你出去買點菜的。沒電了,我隨便找了個理由。他露出個好笑的表情,說,沒電了沖啊,這點電費不用給我省。
他說著打開冰箱,告訴我說家裡沒什麼菜了,只能隨便吃點。我拉開椅子坐下,胳膊肘撐在餐桌上,托住下巴,目光跟著他的動作飄來飄去。滿眼是他捲起襯衫袖子的褶皺,因為抬胳膊而把後背那塊布料趁得平整光滑,還有他扶在冰箱邊緣的左手。我甚至能聽見左手腕上手錶順著他的手臂滑下來些許,磕碰皮膚的聲響。接著好像聽到楚悉報了兩道菜名問我行不行。我神遊天外,壓根就沒聽清,胡亂點頭道,都行,隨便。
吃飯就是吃飯,只手、筷子、嘴巴、牙齒在運動。楚悉一言不發,我也沒調動聲帶,阿蓋更是安安靜靜縮在它的殼裡。如果在之前,我不會一句話不說,我一定會至少在他某一次咀嚼時告訴他我愛他,他必然會給我夾一筷子什麼,讓我吃菜,把話題不動聲色地轉移掉。
此時我卻沒了膽子,以前我敢不分時宜地表露是因為知道他不會回應。所以我嘴裡喋喋不休的「我愛你」不是炮彈,而只是根頭髮絲,無聊時去戳他一戳而已。他假裝感知不到,我假裝感知不到他感知不到。
但現在我不確定了,我不確定他是不是會跟以前一樣轉移話題。萬一他回應了,會怎樣回應,這樣的回應有幾成的機率能讓我滿意,我全都不知道。因此不如做個啞巴,兩個啞巴才能安安穩穩沒有風險地吃完這一頓飯。
吃完飯他去碗洗,我坐在餐桌前注視著他勞動。洗完碗他自然而然地走到門前,把我那兩個門神一樣在玄關站崗的大箱子推進了我的臥室,出來後問我要不要出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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