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頁(2/2)
如果可以這樣,我根本不需要他回應我的愛,也不需要他承認他也愛我。愛承認不承認,有什麼關係。
可惜這個美好的讓步命題里存在一個悖論——維持這種生活到死和楚悉不承認他愛我是絕不會同時成立的。
這裡面一圈套一圈的邏輯推理太難,我不願意去想,乾脆將錯就錯,就像高中做數學題,明知道一個步驟錯了,卻硬要照著這個步驟做下去,得出的答案也不是沒有碰巧正確的可能,還能得些步驟分,比糾結在錯誤的源頭而放棄整道題划算得多,這是一種豁出去的智慧。
生活還是以前那樣,楚悉用絕大部分時間工作,我用剩餘的時間工作,所以我能保證把他的閒暇時間都跟我的合併起來。做一些人活著必須得做的事情,聊天、做飯(他做)、吃飯、洗碗(大部分時候我懶得洗)、散步、逛超市、當他的司機、他看書我打遊戲、他喝水我喝可樂、點評阿蓋和非洲木雕的長相、笑、吵架(總是我單方面發脾氣)……睡覺和洗澡目前為止只能分開執行。
如果我有幸在楚悉上班前醒了,一定會命令他不許喝酒。他有時候說好,有時候說會少喝點,有時候早上答應了好又會在四五點鐘給我來條消息說他晚上不回家吃飯,讓我自己出去吃點。
我有時候高興,有時候生氣,有時候上午高興下午又生氣。
這麼頻繁的反反覆覆倒讓我真切地感到了身體的活力。就像心電監護儀,一條線總要上下波動才代表著生命力,死亡才是平靜如水的。
只要楚悉在家,他就會做飯。工作日做的簡單點,周末會多一兩道菜。周末我有「點菜」的資格,平時只能他做什麼我吃什麼,基本上楚悉會在四五點鐘發來消息指揮我出去買菜,如果他忘了,或者我懶得換衣服出門的話,就只能吃冰箱裡有的食材做出來的食物。
有一天楚悉早上就給我列了個單子讓我出去買菜,說是冰箱裡什麼都沒有了。可那天我忙著在遊戲裡大殺四方,忘了時間,他到家的時候我還戰鬥在前線。
冰箱裡只剩我的冰鎮可樂,他毀了我近在眼前的勝利,把我揪到冰箱前,是個要批鬥我的架勢。我知道自己不占理,卻又不願意承認錯誤,於是站在原地把屋子三百六十度地看了一遍,恰好那時阿蓋腦袋伸在外面,我和它無神的雙眼對上光,福至心靈,喜滋滋地向楚悉提議,不如晚上來一道可樂燒王八。我說完覺得好笑極了,一個勁重複可樂燒王八,說,可樂能燒雞翅,肯定也能燒王八。
楚悉聽了懶得理我,讓我在出去吃和點外賣之間選擇。阿蓋聽了比較悲傷,一來由於我們親如父子,卻還是在鬧饑荒時選擇犧牲它,叫它看透了人類的本性,二來因為它堂堂烏龜被我叫成了王八,相近的物種間存在嚴苛的鄙視鏈,好比把人稱為大猩猩,顯然是種蔑稱,因此一隻正統的烏龜被叫成王八,一定讓它感覺自己被貶低了。鑑於以上兩點,我徹底傷了阿蓋的心,它腦袋縮回去,跟我冷戰了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