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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堂,俞訪雲蹙起眉頭,他算半個業內人,都沒聽過這個鼎鼎的大名。
「你當然不知道了,」陸符丁輕嘆一聲,「念安堂開了兩年便關門了。師父年紀大了,被同行尋釁滋事,鬧大以後又潑了污水,師父心氣傲,直接把店關了。這樓起得快塌得也快,他從此後封爐再不做藥,那些驚世的秘方都藏在手裡,只傳給他最得意的徒弟——也就是我,和你爸。」
俞訪雲回想自己七歲以前,他爸帶他把一碟小醬瓜分成早中晚三頓的日子,怎麼瞧也不像個揣著無價秘方的人物。
「可是你爸,心不在這個上面。師父他痴迷研究這些東西,是整個人投進去的,其它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要,所以一輩子孑然一身也不覺得伶仃。但你爸不一樣,他平時念得最多的,是長安的水的長安的人,心裡裝的東西太多,永遠走不出長安鎮。」陸符丁翻了個面,把臉朝向俞訪雲,「後來,事情變得太快,天也變了,民間不允許販賣手工製作的膏方陳藥,相信這些的人也越來越少了,大家都慢慢把師父忘了。念安堂關門之後,師父少了寄託,不久就去了。你爸他選擇回了長安鎮,把師父留下的東西都給了我,只帶了一身手藝走,這之後……」這之後,就是俞訪雲知道的故事了。
他從來沒見過媽媽,俞明甫一個人把他帶大,卻又在兒子剛懂事的時候舊疾復發,撒手人寰。俞訪雲孤零零長這麼大,連一些可供懷念的父子回憶都少之又少,他甚至已經記不得俞明甫長什麼樣子。嚴奚如說他對陸符丁倍獻殷勤,其實那幾缸膏藥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一次次來,不過是想來從別人嘴裡確認一些俞明甫的痕跡。
陸符丁說起這個,依然搖頭:「我一直搞不懂明甫怎麼想的,什麼都學會了,又心甘情願什麼都拋掉,回到一開始的地方繼續過他默默無聞的日子。」
俞訪雲輕聲說:「我爸是為了我媽。」
「是啊,那時候你已經在你媽肚子裡了。可你媽命苦,難產的時候誰也不在身邊。她去世之後,你爸再也沒聯繫過我了,直到我聽說他也……他也命苦,躊躇半生,事業和家庭的快樂都沒嘗到,早早地陪你媽去了。」陸符丁回頭看俞訪雲,「還好,你的命最硬。」
二人命薄,餘下的命數都留在兒子身上,能不比鋼板還硬嗎。俞訪雲笑了一下:「可惜我爸的手藝,什麼都沒來得及教我就走了,連句話都沒留。」
「斷了就斷了吧,這門手藝,總要斷的。」陸符丁似是想起了自己的處境,陸弛章那治不好的眼睛……也開始唉聲嘆氣。
「陸師傅,後兩天我來不了了,你就讓陸師兄幫您灸一下吧,周末我再來給您扎最後一次,這個療程就結束了。」
「行,拿點橘子走。哎對了,這個也給你。師叔還是師父,不願意喊就都別喊啦,我尋你開心的,你爸都不在了,還講究這些輩分幹什麼。」
俞訪雲接過東西,是一隻老式英雄鋼筆,筆身很細,桃粉色的,筆夾磨褪了金屬色澤,本來上面刻的小字現在也磨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