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六章 隱藏BOSS,交到朋友(2/2)
解說完後,陛下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像是在回憶某人。
陛下最後嘆了口氣,緩緩睜開眼睛,說
「關於蘭姆斯特如何參與,只有修洛滋一人知道,這一點沒錯吧?」
「科特尼絲子爵是這麼說過。說是公爵罕見地親自行動了」
「……是嗎,那就沒問題了」
可我覺得問題百出啊。國王陛下和羅納德先生以下,沒有表現出一絲動搖。明明是牽連整個國家的大騷動,卻感覺不到緊迫感。
陛下似乎不想透露方針,當我還是忍不住說出了擔憂。
「羅納德先生沒問題嗎?我們已經知道他是公爵家的孩子了。雖然他現在是陛下您的心腹,但不敢排出他在這場騷動中……」
「沒有問題」
「那公爵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親生兒子……」
「這是為了兒子,為了羅納德。而且,也是在放眼未來」
又出現了,公爵的未來構想。羅納德先生也這麼說過,也該告訴我了吧。
可能是不滿的情緒透露出來了,陛下呢喃著講道
「他,修洛滋曾是朕的好友。他早已看透,即便魔王的問題得以解決,王國的動亂仍不會結束」
「這就是公爵的未來構想?這不構成必須讓羅納德先生離開家族的理由吧」
「……他選擇了與我不同的道路,我們只有對立。為了不讓孩子牽連其中,便託付給了我」
說得就像公爵是以必輸為前提與國王對立的。為什麼要刻意發起沒有勝算的挑戰?明明勾結別國死罪難逃啊。
還以為會繼續說下去,但陛下語嫣未詳。
「繼續說下去就要打破朕與好友之間的約定了,不好意思」
「公爵在想什麼?有何目的?」
「……修洛滋公爵率領自己的派閥,不惜藉助外國的力量企圖掌握王國的霸權。這便是一切。他的圖謀,朕一定會阻止」
昔日摯友今作敵,說著修洛滋公爵作惡的國王陛下,表情看上去十分悲傷。我不忍繼續問下去。
公爵的事情到此告一段落,然後我被問起領地經營的事情。
「領主的工作如何了?遇到困難的話,大可與朕商量」
「托陛下的福,一切順利」
「沒幫上什麼忙,實在不好意思」
藉助王室力量的話,領地諸多問題應該能迎刃而解,但我並不想和王室走得太近。傳達這番意思後,陛下苦笑著撓了撓腦袋。可能因為並非公開場合,他表現出沒有威嚴的動作。
「朕還聽說你們去過阿什巴頓領。邊境伯挺隨和吧?」
「是。我和帕托黎克已得到認可,正式締結的婚約」
「那真是恭喜……啊,剛才都沒注意到」
陛下看了看我的左手,開心地笑起來。估計他看到了驚喜禮物的戒指,推測我們關係良好吧。
此時,打過招呼之後就沒再說話的帕托黎克突然開口了。
「國王陛下……這個的含義,還沒讓尤米埃拉理解……」
「……尤米埃拉小姐,這隻戒指是?」
「咦?它是帕托黎克送我的驚喜禮物」
我話音剛落,陛下便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我的回答令他不滿意嗎……啊,對了!原來陛下是想知道這隻戒指型魔導具的性能啊。
「這枚戒指其實是能夠將人的魔力存儲進去的寶貴魔道具,可以作為魔力耗盡時的保險。雖然魔石也能夠儲存魔力,但不能直接轉換成供人使用。您大概會覺得大可使用魔力回復藥水,但這枚戒指的巨大優勢在於可以無動作觸發。正因為陷入魔力枯竭的狀況,取出藥水喝下的動作往往會貽誤最後的機會,而且喝下藥水後需要等待許久才能達到預期回復效果。另外,我覺得最厲害的地方是,它能夠讓我使用自己本來無法使用的——」
「尤米埃拉,還是算了吧。你看陛下很傷腦筋啊」
我正口若懸河地對戒指進行解說,結果帕托黎克抓住我的肩膀。我這才發覺,陛下已經完全受不了了。
只見陛下差點驚呼出來,回過神來連忙說道
「極致的戰鬥分析,十分出色。沉迷一件事並不是壞事。沒什麼,只是見平時沉默寡言的尤米埃拉小姐突然口若懸河,令朕有些吃驚」
他不會覺得我是個冷不丁大講特講的宅女吧?明明我完全不是。
陛下反覆在我和帕托黎克之間看來看去,說
「嗯,總之加油吧」
「是。我會找到機會,直接進攻」
讓我們加油什麼?雖然我不明白,但帕托黎克好像心裡有數,他低下頭作出回應。在戰鬥分析上加油就行了嘛?事後向他確認一下吧。
之後我和陛下還聊了新建的觀光地的話題,然後會談就結束了。
◆◆◆
我們離開陛下的辦公室,走在王城之中。在王城大概率會撞見麻煩的貴族,所以我想趕緊離開。
就算是為了消災,還是應該找人幫忙帶我們回去才好。不過,那樣就要乘坐套餐式服務的馬車了。來的時候是人家過來接的,沒辦法只好坐上去了。但我實在不喜歡馬車啊。坐馬車的感覺很糟糕,關鍵是遠沒有我跑的快。
從窗戶離開的話,應該就不會撞見任何人了吧。這裡是王城的上層,可以大膽抄近路。
「帕托黎克,我從這邊回去」
「那邊只有窗戶啊……喂,別亂來」
「沒事的,我不會打破人家窗戶的」
「才不是那個意思——」
我會好好開窗再跳出去,你不用擔心。我沒有理會他的制止,從窗戶跳了出去。
我跳出的窗戶下面是庭園,我落在盛開著美麗花朵的地方,用腳、膝蓋、手三點著地。這麼做對膝蓋不好。
這樣一來,遇見不想見的人的概率便顯著降低……然而事與願違。
我以著地的姿勢抬起頭,結果眼前就有一個人。
而且,他偏偏就是修洛滋公爵。他看著從天而降的我,啞口無言。
「多有冒犯。我這就告辭,還請不要介意」
「……等等,德克尼斯伯爵。上次見面還是一年前的典禮上呢」
本想趁亂逃走,結果被逮住了。我覺得完全不理他也不太好,便只把上半身轉了回去。
「非常感謝您的邀請」
「我什麼都沒做,討伐魔王的是伯爵你。那應該是嘉獎伯爵你的慶典才對吧?」
修洛滋公爵身上不見衰颯,但淡淡釋放著陰暗的氣息。他臉上掛著鄙視他人的表情,完全不像個好人。
就算他讓我不要戒備,我最好還是不要接近他。
「那場典禮的主角應該是愛德文殿下才對」
我雖然歸心似箭,但還是不經意刺探起了第二王子派的情況。
他呵呵一笑,答道
「只要有正常的感受,有點最基本的腦子,都不會認為那個王子是討伐魔王的功臣」
「……殿下可是國內屈指可數的強者喔?」
「呵,能得到世界第一強者的認可,那個王子也算有福氣了」
公爵打心底里開心地笑起來。魔王討伐的實情被人料到也再正常不過。正如他所說,只要稍加分析就能輕易推測出來。
我沒能刺探出情報,只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便打算從公爵身旁穿過去。
「是嗎,那我告辭了」
「等
等。有件事,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我大可揚長而去,但卻老老實實停下了腳步。
「什麼事?我可沒有加入公爵大人派閥的意思喔?」
「你沒必要跟那幫蠢貨為伍。我想問的是你喜不喜歡這個國家,僅此而已」
把自己派閥的人全都說成是蠢貨,這樣好嗎?而且您關鍵的問題,竟然拿「喜不喜歡這個國家」來問一看就覺得沒什麼愛國之心的人啊。
實話說,那種東西我一丁點也沒有,就給他個不過不失的回答把。
「我也是巴魯夏茵王國貴族的一員,自然對王室效忠」
「不對,不是說這個。先不論你這番話是真是假,意義就不對。我想問的是你對這個國家,對領地,對子民有沒有愛。王室,還有那個被寵壞的王根本無所謂」
這個人果然很糟糕。身在王土,且是王城之中,居然說王被寵壞了。
我害怕會不會被人聽到,連忙向周圍張望。周圍沒有人影,只有爭奇鬥豔的薔薇。為什麼公爵不害怕,反倒我怕得要死啊。
他問喜不喜歡國家,喜不喜歡國民,身為貴族自然是應該去喜歡吧。但是,我無法理解用愛國情懷來表述的那種感情。為了快點回家,我應該趕緊回答他才對,但我卻說不出口。我對這個國家很難稱得上喜歡。可是,我又不是為了一己之私才當貴族的。
大概是見我不好回答,公爵換了種問法
「……那我換個說法吧。假設眼前有個被飢餓所困的村莊。這時,你會怎麼辦?」
「本就一無所有,因此也無法生產食物——」
「不對,我不是問你行動方針。我是問你會以什麼為目標行動」
「那當然是思考解決糧食短缺的辦法」
明擺著還問?這麼點良心我還是有的。而且我正在為隔壁領地落草為寇居民們奔波呢。我回答後,他嘴巴壞心眼地一歪,說道
「是嗎……可這個世界裡,現在就有人在忍飢挨餓呢。你不為他們行動嗎?」
「我撐不起整個世界,我會去解決觸手可及的範圍」
我又不是神,才沒辦法將全世界的人從不幸中解救出來。總之,我會為我身邊的,為自己的領土還有王國使用這份力量。
不明白提問是何意圖,結果公爵笑得更壞了。
「很棒,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自知之明。跟那些被寵壞的傢伙截然不同。你就保持這個樣子,繼續精進吧」
「是,那我告辭了」
修洛滋公爵心情特別好,咧嘴笑著。笑得毛骨悚談的他,感覺跟人前假笑的羅納德現身還有感情表露無遺的艾倫諾拉完全不像一家人。
他嘴裡淨是莫名其妙的話,我已經奉陪不下去了。
我走了幾步,然後又被他叫住了。
「慢著」
這次我只把臉轉了回去,問道
「又有何吩咐?」
「你要好好待艾倫諾拉呀」
公爵此時掛著微笑,和剛才的感覺又不一樣,就像一位慈祥的父親。
我還沒回答,他倒是先走了,把我一個人留在了原地。薔薇的香氣好刺鼻。
◆◆◆
在王都停留的第四天晚上,我被艾倫諾拉帶到了公爵家,正在被她套上禮服。
「瞧!果然超合身啊!」
「為什麼非得穿禮服?不是說就一起吃個飯嗎」
「參加派對,一般就是穿禮服的啊」
派對?你不是邀請我吃個飯嗎?什麼時候變成派對了?
我被她強迫穿上了一件黑色禮服,行動不便還露出一邊肩膀,恨不得馬上脫下來。可是,我相比原始人還是比較文明的,才不會因為礙事就把衣服脫掉。
「沒聽說是參加派對啊」
「是嗎?不過都一樣啦,有飯吃哦!」
我給忘了。樞機卿託付她邀請我去教會,她就是用一句去玩來解釋的。我不應該當成普普通通吃頓飯,應該問得更清楚才對。
能不能聽到一些關於公爵的事情呢?這麼一想,心情完全輕鬆不起來了。
不管是晚餐會的形式還是立食餐會的形式,我恐怕都沒胃口。吃飯必須更加自由才行。
艾倫諾拉從頭頂到腳尖反反覆覆打量著身著禮服的我,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太棒了!尤米埃拉小姐果然跟黑色是絕搭」
「……哎,多謝誇獎」
她的話發自真心。她毫不介意這個國家對黑髮根深蒂固的蔑視,將頭髮與禮服的黑色認認真真看在了眼裡。
能讓如此純真的她開開心心,感覺參加個一次討厭的派對也無妨吧。
「你說的派對在哪裡召開?」
「就在這裡!是父親大人主辦的派對。父親大人派閥的人會齊聚一堂喔」
那不就是過激派的聚會嗎?恕我撤回前言,我果然不想參加。
修洛滋家的院地面積僅次於王城與學園,然而這裡的舞會大廳卻比想像中要小。不過那也只是比想像中要小而已,恐怕沒有幾個貴族擁有此等規模的大廳。
從桌子到門把手,屋內所有的家具用品都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高價貨,而且都被擦得閃閃發光。
「有本小姐陪著,你不用緊張!」
我才沒緊張,只是覺得很累。穿上禮服之後,還被迫化了妝,編了頭髮,體力已幾乎見底。然後還要穿高跟鞋,真的好難走路。
我身旁的艾倫諾拉明明做了同樣的事情,為什麼如此活力四射呢。是不是平時就穿禮服,早就習慣了呢?
「公爵大人也參加的吧?雖然繞了些彎路,但既然被邀請了,還是得去問候一聲……」
「父親大人不在哦」
「咦?我不是被修洛滋公爵邀請的?」
「是本小姐邀請的!父親大人也說過,帶上多少朋友都可以」
這麼說,修洛滋公爵也不知道我出現在這裡?這沒問題嗎?
我詳細問過才知道,公爵本人很少參加過激派定期舉辦的聚會。
比平時佩戴著更多首飾的艾倫諾拉,挺起胸膛說道
「本小姐是主持人。既然是將來成為愛德文大人王妃的人,這麼點小活動還不手到擒來」
「哎,艾倫諾拉大小姐,您都做了些什麼?」
「批准了總管的提案!」
那不就是什麼都沒做嗎?也真難為公爵家的總管先生了……不,把工作交給艾倫諾拉的話,擦起屁股恐怕更夠嗆。
會場裡約有五十人,都是公爵派貴族家族的當家及家人。他們看到我未經預告便出現在現場,十分驚訝。
大家遠遠地看著我們,這時一名男子向我們靠近。不不不,我只對桌上擺的各種美味佳肴感興趣,才不想跟不熟的大叔愉快聊天。
「艾倫諾拉小姐,感謝您今日的盛情邀請。這位小姐是第一次見面呢」
「她是本小姐的朋友,艾倫諾拉小姐!」
假惺惺的,看頭髮就一目了然了吧。他以為他笑得很燦爛,但根本藏不住肚子裡的壞主意。
艾倫諾拉又接著想要說什麼,對方將她打斷,對我窮追不捨。
「幸會,德克尼斯伯爵。我是阿克頓。和您一樣,有幸位列伯爵」
「幸會」
「您今日參加聚會,可否理解為您也加入到公爵大人的庇護之下嗎?」
「不可」
該說不出所料,他認為投靠了過激派。若是那樣,他恐怕睡著都要笑醒了。因為,將愛德文王子推舉為下一屆國王的計劃就更加堅如磐石了。
不知從哪兒來的傳聞,科特尼絲子爵也誤認為我依附了公爵派。
我的否定,讓他十分驚訝。
「那您為何到此?」
「……只因朋友邀請,並無他意」
「原來如此,今日只是來與艾倫諾拉小姐一聚,是嗎。且就當是這樣吧」
他心情非常好,自以為是地讀出了本不存的話外之音。惹來了糟糕的誤解,我預感還有另一件糟糕的事情。
預感應驗,身旁的艾倫諾拉雙手抓住我的手。
「尤米埃拉小姐!你剛才說,我們是朋友!頭一次聽你這麼說啊!」
「是,我知道,請放開我。喏,艾倫諾拉大小姐還得跟大家打招呼對吧?畢竟這是修洛滋家主辦的派對啊」
「說得對啊!我去去就回!」
艾倫諾拉笑容滿面地向其他參加者小跑過去。很好,問題解決了一個。
接下來得聲明我完全無意加入公爵派。想到這裡,我發現眼前的他們都用鄙夷的目光看著艾倫諾拉的背影。
「您也挺辛苦呢。那位小姐腦
子不好使。也罷,反正容易操縱,也對我們有利」
聽到侮辱艾倫諾拉的發言,火一下子燒到腦子,本想懟回去。
可是,我又有什麼資格說人家?我剛才就三言兩語把她支走了。我跟肆意煽動艾倫諾拉對王子發動攻勢的他們到底有什麼區別?雖然因為她是公爵之女,我有意義避免與她深交,但我其實應該認認真真好好面對她才對。
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在我跟前的男子便滔滔不絕起來,絲毫沒有在意我的態度。
「果然配得上下任國王的人選還是愛德文殿下。德克尼斯伯爵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真是再好不過」
「殿下似乎沒有那個意思啊。本人也說過,沒有繼承王位的打算」
「那是顧及聲譽才那麼說的,殿下其實心裡渴望著王位。善於洞察主公的言外之意才稱得上是忠臣」
你那是壞方向上的揣測。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是真以為王子盯上了王位,還是明知王子沒有野心硬要把王子推上去,但他顯然沒有半點忠誠心。證據就是,他一直幻想著自己未來的職位。將當前身居要職的國王派一網打盡,公爵派的傢伙們就能瓜分大臣之位了。目標顯然就是這個。
他對我在白眼看他的事毫無察覺,慷慨激揚地講起來
「最關鍵的是,愛德文殿下討伐了那個魔王。他身為貴族,必須在國家危難之際拿起手中的劍。所以,最終還是得以武力見真章。德克尼斯伯爵對此也非常清楚吧?」
「這一點或許說得沒錯呢」
迄今為止遇到的困難,我都是用蠻力來解決,所以無法完全否認。
但是,這件事不一樣。我雖然強悍無比,但不算是個好貴族,也難稱得上是位好領主。這個世上,武力不是一切。我就是最好的證據。
「如果你說強悍即是一切,那就該以等級論排輩了對吧?敢問閣下多少級?」
「我、我不擅長戰鬥……」
「那麼,以後您就繼續當您的小小貴族」
「你、你說什麼!我可是在討論國王,打倒魔王的是愛德文殿下!天下間哪有能戰勝愛德文殿下的貴族!」
這裡就有一個,而且魔王是我幹掉的。我還以為這麼簡單的事他明白的。看來多說無益,就此打住算了。
「有我在呢。要以武力統治王國的話,可別把我給忘了。我不會阻止你出人頭地,但若是我身邊的人受到威脅的話,我就全力當你的對手」
「豈、豈敢……怎麼會跟伯爵大人您作對呢」
「是嗎,那我就作壁上觀,各位還請自便」
我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走向大廳。之前觀察著情況的貴族們見了我紛紛退讓,會場裡分出一條路來。
但願這樣能把過激派的熱情稍微澆滅一些,不過我不認為有多大影響。再說,第二王子派是打算對國王陛下和王太子揭起反旗,我一個人明確立場並不能改變現狀。
我明明只是來吃午餐的,好歹能吃的時候就得多吃點,不然白跑一趟。
我想先找點喝的,結果看到了艾倫諾拉。
艾倫諾拉正在與同齡的,我也曾見過的一群少女對話。她們是學校里當艾倫諾拉跟班,狐假虎威的那群人。
「現在是大好機會啊,等愛德文殿下當上了國王,艾倫諾拉大人就是王妃……多美妙啊」
「可是,父親大人和尤米埃拉小姐都勸我放棄」
「他們一定想到艾倫諾拉大人要出嫁,感到寂寞了。如果您喜結良緣,兩位一定會由衷祝福您的」
「是嗎?可是我……」
艾倫諾拉被幾個千金小姐圍著煽風點火,眼看馬上就要改變主意了。見狀,她們以為計劃順利,嘴咧了起來。
「與愛德文殿下結婚,就差一步之遙了喔」
「真的?能跟愛德文大人結婚的話……」
學園裡,艾倫諾拉總是被人圍著。現在,她依舊處在同齡少女們的中心。但是,真正站在她那邊的同伴有有幾個?艾倫諾拉看似與我站在截然相反的立場,難道不是與過去的我一樣,孤零零的一個人嗎?
我腦海中浮現出昨天修洛滋公爵的臉。臨別之際,他拜託我照顧艾倫諾拉時,他不是邪惡的嘴臉,是一張溫柔的笑容。
不對,跟你沒關係。我要以自己的意志面對艾倫諾拉。
「艾倫諾拉大小姐,您不想偶爾也被我邀請一下嗎?」
「咦?尤米埃拉小姐?」
發覺時,我已拉起艾倫諾拉的手走了出去。跟班們愣愣地注視著我們,一臉不明情況的表情。
我衝出大廳,快步走在走廊上。艾倫諾拉沒有抵抗,一路被我拉著。
「等一下!這是要去哪裡?」
「誰知道呢?還沒決定呢。能吃飯的地方,哪裡都可以吧」
話又說回來,艾倫諾拉走得好慢。她配合我的步伐,跌跌撞撞快要摔倒。這都是因為你要穿高跟鞋。
我不由分說地把她抱了起來。
「呀!不可以,人家已經有愛德文大人了……」
不知道她誤會了什麼,小臉通紅。公主抱就這麼讓人害羞嗎?希望她慶幸沒被我拿肩扛。
我飛奔出公爵官邸,在王都的路上快步走著。因為鞋子的關係,連我也走得很彆扭……還是脫了吧。
我脫掉了高跟鞋,赤腳跑起來。要是有石子能夠傷到我的腳底儘管放馬過來。
「尤米埃拉小姐原來這麼強硬啊」
「論強硬,艾倫諾拉小姐也彼此彼此。我們就隨便找家店吧」
我混在夕暮中奔跑,從貴族街的正中心來到了庶民街。昏暗的街道中,店家零零散散點著燈。即使在開有很多餐館的路上也談不上明亮。
我在平時絕對不想進也不會進的漂亮餐廳前面把艾倫諾拉放了下來。
「這是……誘拐嗎?」
「只是朋友一起吃個飯而已」
「朋友這種關係,原來一般會做這種事情啊。人家都不知道」
朋友之間一般做什麼?朋友很少的我對此並不清楚,也不多說了。
就進這家好了。我這樣想著,把手放在門上。
店員看到我們的樣子後有些驚慌,但還是彬彬有禮地接待了我們。
我們來到靠窗邊的座位。我在店內環視了一番,這裡比我想像中的要豪華,貴族來這裡吃飯也並不奇怪。但是,店內沒有一位穿禮服的客人,當然也沒有打赤腳的客人。
艾倫諾拉對周圍觀察了一番,興致勃勃地說道
「好棒!這種樸實的店也很棒呢」
樸實到底是什麼意思?這還叫樸實,那我在王都中意的那些店都成什麼了?
◆◆◆
艾倫諾拉一邊喝著餐後的茶,一邊心曠神怡地說道
「太好吃啦!食材很難算得上好,但做工非常講究,吃得好開心」
「……是啊」
我是不是也得說一些美食品鑑的發言呢……還是算了吧。
餐品的事就算了吧。我一邊一點點喝著杯子裡的東西爭取時間,一邊思考某個問題。
錢,怎麼辦。
以我平時隨身攜帶的錢,支付這種檔次的消費還是不成問題的。但是現在,我身無分文。換禮服的時候,我的錢和之前穿的衣服一起放在了公爵官邸。
所以才說禮服不行啊。連口袋都沒有的衣服,絕對有缺陷。
想必艾倫諾拉也跟我一樣沒帶錢吧。我看著她,看著她脖子上戴著的項鍊,項鍊上鑲嵌著大大的寶石……。那個應該能當錢用吧。
「尤米埃拉小姐?怎麼了?」
那樣只會讓店家傷腦筋吧,可是又沒有別的方法。我一邊盯著她的胸口,一邊苦思冥想。
這時,身旁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
「帕托黎克!」
來了,錢包來了!
原來是這樣,他從窗外看到我們了啊。帕托黎克正好從店外經過,碰巧發現了我。多麼走運啊。
「太好了,你來了」
「為什麼光著腳?鞋子呢?」
「太礙事了,所以脫了」
「你是小孩子嗎!……哎,拿你沒辦法」
帕托黎克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慢慢把我抱了起來。
喂,等一下,太羞恥了。與其這樣還不如用肩扛……對不起,騙你的。
「艾倫諾拉小姐也該走了,公爵家的馬車在外面候著呢」
「兩位太出色了!本小姐也要讓愛德文大人這樣……啊啊!愛德文大人變成尤米埃拉小姐啦!從腦子蹦出來了」
我貌似闖進了艾倫諾拉對公主抱的幻想里去了,帕托黎克一副「
你這次又幹了什麼」的疑惑目光朝我看過來。
公爵家的馬車不知是誰安排的,艾倫諾拉上車後向我行了一禮。我被帕托黎克抱著,實在不好擺姿勢。
「非常感謝,今天玩的非常愉快!」
「那真是太好了」
「尤米埃拉小姐,你還會帶我出來玩嗎?」
「有機會的話,還會的」
偶爾這樣興許也不賴。差不多四年一次的話。
沒過多久,我們目送艾倫諾拉離開後,也踏上了歸程。我還沒被放下來,依然被他抱著,走在夜色下的街道中。
路上的行人變少了,我也就沒有遮住臉的必要了。我把臉從他胸口挪開,向夜空望去。
「我說,帕托黎克」
「怎麼了?」
「我,好像交到朋友了」
我被帕托黎克如夜空中的星星一般漂亮的眼睛凝視著。我又把鼻子埋進他的胸口,繼續蹭起來。
朝著上面的右耳,聽到他溫柔的聲音。
「是嗎」
◆◆◆
跟艾倫諾拉一起溜出派對的第二天,我按我宣稱的返回領地。
臨近啟程的時候,艾倫諾拉跑到我家,半哭著死死抓著我不放。這場景似曾相識。
「尤米埃拉小姐,我再也見不到了你了,好寂寞啊。啊!我去你家玩就可以了呢!」
求你不要闖到領地來。算了,反正是朋友?偶爾來一下也無妨吧?
「近期德克尼斯領會發出邀請,還請耐心等待吧」
「真的嗎!?我去,我一定去!」
「另外,遇到危險的時候儘管逃到我這裡來。幫你藏身還是沒問題的」
「遇到危險的時候?」
她不解地歪起了腦袋。看她這個樣子,肯定完全沒被透露謀反相關的任何情報。藏匿她一個人的話,我也能夠做到,希望她有困難時來依靠我。
昨天沒機會問,馬上就要臨別了,就像她刺探一下她父親的事情吧。
「畢竟世道挺不太平的。公爵大人有沒有勸您不要外出了?」
「父親大人經常這麼說啦,他對我保護過度了」
「因為他最喜歡艾倫諾拉小姐您了」
艾倫諾拉心情特別舒暢,笑逐顏開,一邊晃著身子一邊說道
「啊,可是父親大人也最喜歡這個國家了喔?」
「……喜歡,巴魯夏茵王國嗎?」
「是的。另外,他喜歡打掃。他總是說,不需要的東西要集中在一處,最後一起扔掉」
公爵扔東西的興趣根本無所謂了。
沒想到那個修洛滋公爵竟然喜歡王國。因為當著女兒的面,或許那是在撒謊,但還是讓人非常在意。不過,得知公爵面對家人時令人意外的一面也沒什麼用。
艾倫諾拉自幼喪母,親生哥哥也在記事時離開了家門,在她身邊的家人就只有爸爸了。
「艾倫諾拉大小姐也很喜歡父親大人呢」
「是的,我最喜歡父親大人和哥哥大人了!」
「……嗯」
如果修洛滋公爵真的發動謀反,她會怎樣呢?艾倫諾拉不同於羅納德先生,大家都知道她是公爵家的人。
公爵拜託我關照女兒時所露出的表情,在我腦海中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