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拜祭(2/2)
於是,梁仁看了看天上漸漸偏西的太陽,又看向通紅著眼眶,幾次灑淚的張秀才,嘆息一聲就道:「好了,張兄!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就讓陳兄一人在此好好歇息沉眠吧,他這一輩子,為了科舉日日夜夜地苦讀,從未曾睡過一個好覺,如今則是一睡不起了!」
「他就是太執著了,就算通不過鄉試,不能中舉,又如何呢?這世上千千萬萬的讀書人不能中舉的何其多啊,但日子不是都還要過嗎?哪裡能像他這樣活活地把自己逼死熬死呢?」
說著說著,他自己也是紅了眼眶,長嘆聲道:「唉!我也是從陳兄這身上看明白了,這科舉啊,也是看命的!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也莫強求,不然強求也沒用,只會自己痛不欲生,折磨自身而已!」
「所以啊,我家裡的兩個小子,雖然我也是送他們去學館私塾讀書,但並不強求他們要給我下場考出個什麼好成績來,一定要中舉什麼的,他們讀書能夠識字明理也就罷了,其他的也強求不來!我那大小子就沒去下場過,直接讀了幾年書就不再讀了,去鋪子上幫忙了,我也沒強求他,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吧,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至於二小子嘛,他倒是下場了兩次,第一次童子試都沒過,有些心灰意冷,但他還挺有韌勁,又是苦讀了兩年,今年又是下場了,不久剛剛過了縣試,等四月份也要參加府試了,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呵呵!但不管結果如何,我也都不在意了,看他的樣子,也不是能中舉的樣子,最多也不過是和我一樣成為個秀才而已,但至少也是好好活著過日子啊!活著就好了,沒必要太過強求,折磨自身!張兄你說是不是?」
他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大堆,還拿自家兩個兒子出來舉例,張秀才聽了他的話,卻是神情複雜的很,他沒想到友人梁仁對於科舉會是有這樣的想法和態度,和他的想法已是有了些許分歧了。
其實,張秀才和病逝的陳秀才一般,對科舉也是執著的很,心有不甘,不然張秀才不會這麼從小就給張進開蒙,期待著張進長大下場了,也不會到這把古代可以稱為老夫的年紀了,還想著明年下場參加鄉試呢,到底還是心有不甘啊!
不過,相對於陳秀才這樣活活把自己熬死逼死相比,張秀才又是心胸開朗些許了,不甘是不甘吧,但日子還是要過的,畢竟他還有妻子兒女呢,科舉雖然重要,但並不是他的一切!鄉試無望能讓他心灰意冷,但也不至於就到了活下不去的地步!
一時之間,站在這孤墳前,張秀才想了很多,最後他也只能是長嘆一聲,對著陳秀才的孤墳拜了拜,感慨萬千地道:「都說邊關沙場上,守邊的將軍百戰死,有去無回,可誰又知道,這漫漫科舉之路,對於我們讀書人來說,也是一個無法回頭的戰場啊!走上這條路,也是奔赴沙場了!」
「有的剛走上戰場,童子試都無法通過,就戰死沙場;有的也如我們一般,通過了童子試,鄉試卻如飛來的利箭一般,把我們釘死於此,無法再前進!也不知道要經過了多少磋磨,多少挫折,又有多少讀書人能夠上那金鑾殿,最終成為天子門生呢?唉!應該千萬中才有一個吧,想想也是讓人頹廢無望了!」
旁邊的梁仁聞言,張了張口,卻也是默然無言,神情同樣複雜的很。
張秀才感慨了一番,卻又忽然變的灑脫起來,向這座孤墳拱了拱手,哈哈笑道:「陳兄,太陽偏西了,我和梁兄也該回去了,以後再來看你吧!」
然後,他轉頭招呼梁仁道:「梁兄,我們走吧!這天色也不早了,再晚城門就要關閉了!」
「嗯!」
梁仁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就也是在墳前拜了拜,然後收拾了一番,就提著食盒和張秀才下山了,這山上又是剩下了這麼一座孤墳,埋葬著一個執著於科舉的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