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骨肉至親(1/2)
西宮,長秋殿。
何車騎領長史許攸,入殿覲見。
「臣等,叩見太后。」
「免禮,賜座。」簾內何後,雲淡風輕。
「謝太后。」二人再拜落座。
「長史可知,所為何來?」何後先問。
「恕下臣愚鈍,尚不知也。」許攸答曰。
「陛下假扮史道人,暗中聯絡群雄,驟然發難,獨掌內外大權。今為平息關東士人與西州武人之爭,又納太傅之言,調名臣回京。前將軍臧旻等,先前奉命戍守四方,蓄養兵士。如今齊聚京城。敢問長史,陛下此舉,只為息事寧人乎?」何後索性明言。
許攸斟酌答曰:「聞待稻作畢,薊王當乘冬初信風,南下征討林邑。下臣,竊以為,嶺南戰事一起,薊王當無暇他顧。陛下或趁此良機,數路兵發,討伐關東。名臣歸京,或另有他用。」
「好一個,另有他用。」何後又言道:「長史以為,勝算幾何?」
「不敢隱瞞太后。」許攸言道:「當在五五之數。」
「哦?」如此敷衍,何後焉能滿意:「當真勝負難料。」
「陛下先前,曾遣太傅並太僕,持節撫慰山東。尤其荊州牧、益州刺史、青州刺史、揚州刺史,四州長吏,皆出漢室宗親,心向洛陽。只待陛下傳檄天下,必四面合圍,威逼南陽。如此,大局已定,勝負既分。」
「莫非,並非如此。」豈止是少帝,何後亦如此想。
「薊國大漢一藩。薊王威赫天下。若薊王置身事外,料想,天下漢室宗親,皆作壁上觀。」許攸一針見血:「卑不謀尊,疏不間親。洛陽與南陽,乃叔侄之爭也。至親莫過如此。試想,漢室宗親,天下宗王,又有誰人,能親過叔侄。」
「原來如此。」太后如何還能不醒悟:「若四州作壁上觀,陛下與合肥侯旗鼓相當。急切間,確難分勝負。此戰當不可速決。」
「太后明見。」許攸再拜。眾人皆說太后遷居西園,博覽群書,知行倍增。果不其然。
「既如此。朕,又當如何自處。」何後問的突然。
許攸答的坦然:「二宮太皇,遠遁避禍。三宮唯剩太后垂簾監國。陛下遠不及元服,卻急於親政。此舉,有悖祖宗家法。亦與禮法不合。太后宜當『勸諫』。」
「長史之言,甚慰朕心。」何後又問:「當如何『勸諫』。」
「下臣斗膽。」許攸心生得意,面上卻越發謙卑:「黨魁當可一用。」
「聞董太皇,以日易月,年內二次賜婚薊王。黨魁上疏劾奏,此舉與禮法不合。黨人皆飽學之士。陛下未及元服,便強行親政。亦與禮法相悖。」何後輕輕頷首,繼續追問:「得黨魁相助,又當如何。」
「衛將軍張濟等,本出董驃騎幕府,與後將軍董卓,雖同出西涼,卻非刎頸之交。左中郎將呂布,更身受薊王大恩。今西州武人被百官群起而攻,故行同舟共濟。若能分而化之,何愁大事不定。」許攸早有定計。亦深知西涼邊陲民情。
「願聞其詳。」何後心領神會。此才是關鍵之所在。
「西州,飽受羌亂之苦。故民風彪悍,匹夫之勇。邊鄙之人,習於夷風。下臣觀董卓之輩,皆生性多疑。誠如『狼性怯,走喜還顧(注①)』。太后豈不聞,薊王平羌時,巧設留白離間之計乎?」許攸確稱足智之輩。
「薊王『金城太守』表中,不書錄姓名,只做留白。」薊王一舉一動,太后焉能不知。
「此乃出脫於春秋時,晏子『二桃殺三士』之計也。」薊王並賈詡,君臣相契,共設無雙連環,一舉平定西涼,許攸如何能不深究:「太后只需巧施此計,令西涼眾,暗生間隙,相互見疑。乃至刀兵相向。大事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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