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勸進(1/2)
1275年,11月19日,徐州。
徐州在去年的黃河大決中受到了嚴重衝擊,南清河航路斷絕打擊了商業,一道黃河水自西漫來,又打擊了沿途的農業。雙重打擊,幾乎搞得百業凋敝,數不清的百姓背井離鄉,東去東海國討個活路。
今年中,西來的那條黃河支流改道了一次,直接灌進了泗水裡(泗水南段走南清河故道,尚能提供一部分水量),又禍害了沿途不少農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不過前陣子徐國公李庭芝與東海國簽了一份協議,引東海商社來徐州開礦建廠,並建設一條通向沂州和連雲的鐵路,東海人拿著金燦燦的錢牌和輕飄飄的紙票來到徐州,僱傭了不少當地人做工,總算是帶來了些景氣。
前不久下了一場大雪,徐州周近的大地被覆蓋了一層白毯,別添了一份風情。
徐州城北的徐國公幕府中,蔡高澶忙裡偷閒,對著院中一株尚未開花的梅樹描繪起來。之前他與一名在徐州城開畫像店的東海畫師學了一些繪畫技巧,此時先用鉛筆勾勒下梅樹的雛形,又假想出驚蟄時節開花後的形態,在上面添了幾朵花。
這時,他在幕府中的同事魏景勝恰巧經過,見到他作畫的模樣,招呼道:「仲夫兄,好雅興啊。」
蔡高澶回頭見了他,起身打了招呼,道:「總算是把今年的『勸農務』給結了,得了清閒,來練練手藝。」然後他瞥見魏景勝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便問道:「咦,是新報紙到了麼,可有什麼大新聞?」
他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魏景勝露出了一副興奮的表情,揮著報紙走過來,激動地說道:「真有大新聞,東海軍漠北旅在瀚海郡大勝,殲敵兩萬!」
「什麼,真的?」蔡高澶震驚了,他也知道東海軍不走尋常路直插漠北的舉動,之前報紙上也報過幾次了,但一直不怎麼看好,沒想到竟取得了大勝,是真的嗎?
他連忙接過魏景勝遞過來的報紙,果然發現頭版之上罕見地印了大面積的一幅版畫,畫上近處是一群正在開槍的東海騎兵,中央是大片草原上密集的元兵,左側遠處還有東海火炮在開炮,整體畫風線條簡單,但栩栩如生,令人感受到戰場的宏大。版畫右下角還有個小框,裡面有一副簡易地圖,標註出了此戰發生的位置。
「先待我一讀,告罪了!」他對魏景勝一抱拳,便對著報紙認真地讀起來。魏景勝自然不見怪,背手待他讀完。
過了一會兒,蔡高澶長出了一口氣,感嘆道:「勇猛進擊,迫敵決戰,以一敵十,聚而殲之……簡直令人不敢置信,但確實像是東海軍能做出來的事,堪比衛、霍,威武!」
他把報紙還給魏景勝,又說道:「瀚海郡比燕京還要再往北兩千里,自唐之後,我漢家兒郎可再未到過那般遠的地界了,有朝一日,竟有人重拾了漢唐雄風!」
魏景勝哈哈一笑:「果不其然,東海國才是天命所歸!縱使漢唐,能征漠北不也是天下一統兵多糧廣之時才能做的?可人家僅憑兩路之地就做到了!看這氣魄,還有誰能擋?」
蔡高澶嚇了一跳,往周遭看了一圈,才小聲說道:「這些話還是莫要說,國公今日可還在府上呢。」
「無妨。」魏景勝擺擺手,「別人不知,你我身為幕僚還能不知?國公之前簽了那《合作協議》,幾乎等同於把徐邳之地的命脈都賣與東海商社了,他老人家對天下大勢可清楚得很。」
李庭芝是堅定無比的趙宋忠臣,雖然之前與東海軍合作進攻過中原,但並不意味著他想就此投靠東海國。只是,經過這一戰,他對東海軍的實力有了更清楚的了解,產生了深深的震撼和警惕,也開始思考起了未來的局勢。他悲哀地發現,一旦東海國盯上了他這徐邳的地盤,他是無論如何都抵抗不了的。因此,他開始謀劃退路,試圖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而這反而使得他對於一向苦心經營的徐邳沒那麼在心了,與東海人簽了協議,准許他們過來進行自己過去警惕無比的開礦修路等工作。
蔡高澶一愣,但也無從反駁,只得嘆了口氣。他不禁回頭看了看那棵梅樹,這棵樹據說是李庭芝受封徐國公之日親手從石狗湖(雲龍湖)畔移栽過來的,如今只開過一次花,不知這幕府,還能見證它再開幾次?
魏景勝正在興頭上,沒注意他的情緒,舉著那張報紙道:「說起來,按理來說,史上的這般亂世,若是有強主立下這般功績,臣下就該勸進登基為帝了。可東海國的國主尚在海外,國務由二百東家代持,這該怎麼勸進呢?」
蔡高澶沒想太多,隨口答道:「沒甚末吧,如今東海國的大船連西洋大食都去得,難道還接不回國主來?」
……
另一邊,滕國,滕州。
滕國這一年多來同樣受到了黃河大決的嚴重衝擊,畢竟南清河就從他家貫通,過去收益有多大,現在損失也就有多重。稍好一點的是,滕國境內大部分農田都沒有被泛濫的黃河水直接衝擊,農業影響不大,這就保住了大部分基本盤。
不過,相比經濟問題,滕國當下更焦頭爛額的是政治問題。
一方面,眼看著東海國大勢已成,占據了東至海、西至太行山、北至瀚海郡的大片土地,那麼夾在中間的滕國和齊國兩個封國就很尷尬了——當初大家同是大宋封臣,平等論交合情也合理,現在差距都這麼大了,還怎麼好意思繼續拄在那裡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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