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覺醒(1/2)
1273年,6月13日,平江府,崑山縣。
「嗯,是這裡了,畫得還挺准。」
陸平拿著一份地圖,與王泊棠以及一批隨從來到了崑山縣城南邊不遠的地方,視察即將劃歸江南路橋公司所有的一塊河邊公田。
他的這份地圖是宋國戶部提供的,以舊時的標準評價,算是繪製得相當精確了。自從當年東海測地術傳入之後,在秦九韶的主持下,南宋的測繪水平有了相當程度的提高。賈似道推行公田法之時,更是要求手下用測地術繪製精確地圖出來,這位大人可不好糊弄,你做事的時候可以貪一點,但必須把該做的做好。因此,這幾年戶部就積累下一批相當精確的公田及周邊區域地圖來,正好方便東海人按圖索驥了。
臨安條約所帶來的風暴剛剛興起,而逐浪者已經開始為下一階段做準備工作了,陸平就是在這個背景下被調了過來,主持江南路橋建設有限公司的籌建。公司架子剛搭起來,他這個總經理也不能閒著,現在帶著一幫人在實地考察公司名下的土地財產。
王泊棠拿著一柄摺扇不斷扇著風,看了看周圍,說道:「又是一條河,噫,這要是一路修到建康去,得架多少橋啊?」
之前王泊棠是在淮河一帶奔走主持外交工作,穩定李庭芝等地方大員的情緒,條約正式簽訂之後又來到了江南,考察當地的民情變化,為進一步的行動做準備。正好陸平被管委會派來負責鐵路預備地皮的勘探工作,順時順路,所以就一起行動了。
陸平說道:「確實多了點,不過也不用現在就開搞,等打完了仗產能空閒下來再說吧。滬寧鐵路一旦能建成,收益可是巨大的,這條線路長度和我們的東沂線差不多,沿線人口密度卻有五倍,除了社會效益,還能有數不完的利潤。」
王泊棠嘟囔道:「是啊,就怕到時候鄉紳們罵你破壞了風水呢。」
「不會,吧?」陸平有些遲疑,「現在的人不會像晚清那時那麼愚昧吧?」
王泊棠擦著汗說道:「誰知道呢,觀念問題倒是其次,但要是利益相關的話,就算不想鬧也會鬧了。你看,那邊不就鬧起來了嗎?」
陸平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發現縣城南邊的一片空地上有不少人匯聚了起來。「還真是……這是鬧啥咧?」
「誰知道呢,不過管……」王泊棠剛想說管我屁事,就想起自己是來考察民情的,於是轉口道:「最近的大事估計跟我們多半有牽連,你繼續,我去看看。」
「哎,我也去,反正這邊也沒什麼事,看過就行了。」
於是,他們就向縣城的方向走過去了。
……
「朝廷想隨隨便便就把公田給分了,這絕對不行!」
崑山城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士子站在幾個舊箱子壘成的講台上,慷慨激昂地發表著演說:
「誠然多年公田惡法積累下來,田塊不斷轉移積累,哪塊該是誰的已經成了一筆糊塗帳。但是,賈黨乍除,陳黨又興,若是讓朝廷派人來主持分配,他們怎麼可能不會以權謀私、中飽私囊?」
隨著他的演說,台下諸人的情緒都高漲了起來。
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不管是這個演講的年輕人還是台下的聽眾,都是穿長衫的中等以上人家——也不奇怪,窮人都忙著討生活,也就有錢人才會有閒鬧事了。
「所以!」年輕人揮舞著拳頭,「這些公田本來就是我們崑山人自己的,如何還田於民,也該由我們崑山人自己決定才行!我建議,由崑山各鄉士民各自推舉宿老,公議還田一事。如何糾紛議論,都是我們自己的事,不能讓朝廷插手!還有那勞什子國債……朝廷有所攤派,也不是不行,但是買多買少,不能由他陳與權一張嘴定,必須由我們自行酌情量力認購!」
他的倡議提出之後,場上的氣氛達到了頂峰,諸多紳士們大聲胡喊著「公議還田!」,然後一起往城內走去了。
陳宜中上台後,一大「善政」是終止公田法,將之前徵集的公田歸還原主,以收買士大夫階層的支持。但是,公田法不僅只是將民田收歸公有,還包括一系列的整理田地過程,將收上來的零散土地置換成連片的大塊公田以便於管理。這麼一來,還田過程就不可能簡單地物歸原主了,必須經過仔細地登記和劃分才行。而這個過程必然要有人主持,而這個主持工作顯然又是個肥差,所以肯定會被陳宜中用來收買他的黨羽。
與此同時,為了籌措《臨安條約》的賠款,陳宜中在東海人的指導下發行了「大宋國債」。這東西當然好,但想攤派出去也不容易。皇室捏著鼻子用封樁庫的資金買了一部分,被打成賈黨的官員為了贖罪又買了一部分,剩下的就有些困難了,誰會願意用真金白銀買這種沒保障的紙票?
所以,陳宜中又想了個辦法,就是把還田工作與國債認購綁定,哪個州縣買的國債多,就先開始還田。這事倒不新鮮,朝廷之前就經常因事攤派各項臨時稅費,相比之下這有可能歸還的國債看上去吃相還好些,但總歸還是有些令人不爽。
若是換了以前,有這點貓膩,民眾多半也就忍了。可現在就不一樣了啊,臨安被東海軍隨隨便便就攻了進去,朝廷威望掃地,新上台的陳宜中根本就沒什麼根基,都需要拿田來買聲望了,還有什麼好怕的?所以,消息傳來,崑山士紳們很容易就組織起來,堅決要把朝廷的手擋在外面,趁機爭取自己的權力。
這一齣好戲看得陸平目瞪口呆:「乖乖,我還以為是為了哪個清倌人打起來了呢,沒想到居然是這等大事……等等,他們這不是要造反吧?」
王泊棠倒是覺得有點門道:「有意思啊。看這小子的說辭,肯定不是自己想的,多半是看了我們的書報才悟出來的。文化部的宣傳,多少也有些效果了啊。」
陸平有些憂慮:「那我們是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他們這麼一鬧,恐怕國債的發行會受到影響,我們分到的那些公田也得起糾葛,情況可真是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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