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6章 夜深(1/2)
共和2294年,6月9日,突厥汗國,埃拉特港。
「不對勁,這動作太大了,反常。」
埃拉特港城區北方的一座小樓中,「記者」克里斯多福用望遠鏡看著北方的突厥軍營,汗流浹背。
克里斯多福名義上是秦國西風通信社駐埃拉特的記者,實際上卻還做著一份兼職,即幫埃及人刺探當地突厥軍政方面的情報。
數十年前,突厥汗國不斷向南擴張,侵吞了地中海東岸諸多土地,最後與埃及共和國發生了衝突,兵戎相見。
埃及共和國是一個成分複雜的國家。大征服時代末期,華夏計劃在香港(蘇伊士)附近開鑿一條運河,以溝通紅海和地中海,但當時埃及掌權的馬穆魯克對此進行抵制。因此華夏禮部就在埃及策劃了一場政變,聯合猶太人、歐洲人、華夏商人和本地人推翻馬穆魯克,建立了一個親華政權,也就是埃及第一共和國。此後世界風雲變幻,埃及政局也不斷變化,經歷過王朝復辟和革命,與突厥人衝突時已經是第三共和國了。
第三共和國彼時版圖頗大,控制了三教聖地,實力不弱。但當時他們國內民族主義情緒高漲,謀求收回香港運河公司的股權,因此失去了華盟的支持,在與突厥的戰爭中不斷敗退。最後埃及人不得不向華盟低頭請求調停,向突厥割讓了大片土地換得和平。
埃拉特港位於紅海北端,是突厥人在這場對埃及戰爭中獲得的最南端的一處領土,就在新劃定的邊界附近。它本身的自然環境和港口條件都很一般,但對於突厥汗國來說是唯一一處紅海沿岸的港口,意義重大。突厥人對其進行了重點建設,還鋪設了一條鐵路一路向北連接到安條克,一路貫通東地中海地區許多重要城市,成為汗國經濟的重要動脈之一。
上個月,突厥軍進攻羅馬的戰役被強行叫停,此後就不斷通過鐵路向西南邊境地區運輸軍隊,似乎有在埃及人身上找補回來的意思。埃及人對此也十分緊張,因此加強了情報收集工作。作為下線之一,克里斯多福這些日子來就緊盯著埃拉特的軍港和外圍的軍營,眼看著駐軍越來越多,還有大量的火炮和戰車運抵,戰爭意圖幾乎昭然若揭了。
今日,這些駐軍突然集結起來,大量的戰車和輕型車輛出現在原野之上,遠遠看過去令人發怵,天上還不時有幾架戰機飛過,顯然是有狀況了。
「不好,必須立刻通知……」克里斯多福轉身就往樓下走去,試圖用隱蔽的電報機發信——就在這時候,一直靜靜播放著晨間音樂的收音機中突然傳出了嘈雜的噪音。
克里斯多福腳步一滯,臉色唰的一下子白了:「電磁干擾……?」
就在噪音的環繞中,他轉頭向北看去,只見原野上的機械軍團紛紛冒出了濃烈的尾煙,有如象群齊奔,氣勢磅礴地加速向西行去——西邊不遠處就是邊境線了!
……
6月10日,埃及,西奈要塞。
自從上次戰敗之後,埃及共和國便把對突厥軍的防禦作為國防的第一要務。鑑於兩國邊境附近是大面積的沙漠無人區,埃及軍方採取的策略是「實內虛外」,在邊境不設重兵,只布置一些哨站,而在臨近香港運河的內部地區修建防線重點防守。如此這般,突厥軍發動進攻後需要穿越一二百公里的沙漠,埃及軍便可以逸待勞。
西奈要塞便是整個防線的核心節點,位於防線正中,耗費巨資修建了大量鋼筋水泥工事,囤積了大量淡水食品彈藥等補給,屯駐重兵。突厥軍若是強攻,必然撞得頭破血流,但若繞過去,又會被要塞守軍切斷後路。更何況實際上敵軍也繞無可繞,運河南北兩座港口城市和運河本身都被華盟劃作了非軍事區,突厥人就算繞過去了也幹不了什麼,還是得回過頭來啃要塞。
昨日,不列顛軍偷襲海口郡,天下震驚,餘波仍在不斷迴蕩中。相比之下,同日突厥汗國亦對埃及宣戰,六個師從南北兩個方向攻入埃及境內,反而不那麼令人意外了。
此時,突厥軍仍在沿著西奈半島僅有的南北兩條公路快速向西推進中,而防線中的埃及大軍也全體待命,準備迎擊。
西奈要塞的地下指揮部之中,進口的空調設備送進徐徐涼風,電燈大放光明,令這個深處沙漠地下的房間意外舒適。要塞總司令西利穆中將與幾個高級軍官聚集到一起,關注敵軍的動向,準備隨時做出應對。
一名參謀快步走來,在沙盤上挪動了一批棋子,然後對西利穆說道:「前方報告,突厥第七裝甲師行進到了m17地區,沒有停下布置陣地。」
西利穆看了看沙盤,頗感意外:「還沒停下,他們是想幹什麼?」
突厥軍昨日在沙漠之中狂飆猛進,分兩路推進到了距要塞約八十公里處,埃及軍本以為他們會擇地構築要塞等待後續部隊抵達以圍攻要塞,沒想到他們今日卻繼續進攻。而且突厥軍沒有直接向要塞攻來,而是持續行軍,一直越過了要塞,有向後方包圍的趨勢。但是要塞全方位防禦,包圍也沒用啊。
他想了想,決定靜觀其變,等待進一步情報。
又過了幾十分鐘後,新的情報傳來,只見突厥軍仍在繼續西進,沒有停歇的趨勢。
「他們在想什麼?再往西可就是香港了啊?」西利穆不解地看著沙盤,然後突然眼睛一瞪,驚道:「難道,他們的真正目的就是香港?!」
……
與此同時,香港。
高樓如山巒般在沙漠上拔地而起,與此同時大片的棚戶區向外圍鋪展開去,埃及人、大食人、華夏人、印度人、歐洲人、非洲人雜居在一起,虔誠與犯罪並存,這座獨特而令人又愛又恨的城市,便是大沙漠之上最大的城市,香港。
自從當年西洋公司在蘇伊士地峽的南端租借了一塊土地,此地便逆著惡劣的自然環境不斷發展生長起來,等到香港運河開通之後,更是迅速擴張為一座巨大而繁榮的城市。
香港的地位十分特殊,名義上在埃及共和國境內,但實際上埃及政府在當地做不了什麼,真正的權力掌握在當地的幾家大公司之手。這些大公司多半有華盟背景,其中有歷史悠久的西洋公司、泰西公司,也有後來興起的運河公司、印歐銀行等等。它們掌握了香港的核心產業,整個城市的體面職業大多是直接或間接為這些公司服務的,剩下的人則為這些公司職員服務。
這座城市擁擠而混亂,但由於有依託運河而生的諸多產業,就業崗位眾多,再加上被華盟定為非軍事區,在戰亂頻繁的東地中海地區屬於難得的安穩之地,所以仍不斷吸引周邊移民湧入。
作為商業和金融核心,此城自然消息靈通,突厥軍在埃及邊境集結的消息早已流傳開來。然而幾乎所有人都並不把這當回事,反正再打也打不到這裡來,反而有不少人開始琢磨起怎麼趁這輪戰爭發財了。
直到昨日,不列顛人突襲海口,天下震動,與此同時其餘三個邊緣聯合成員也不約而同切斷了與華盟的外交聯繫,各種消息滿天飛,山雨欲來風滿樓,香港的氣氛才一下子凝重起來。各公司高層一方面限制輿論傳播,一方面卻緊急收拾東西準備撤離,一瞬間離港的船票和機票被炒得比房子還貴。
華盟地域廣大,對於交通的需求相當強烈,自從飛機發展成熟到可以載客的程度,航空業便迅速發展壯大,成為受追捧的新興行業之一。香港機場建成日期較早,運營的航線很多,新老機型齊匯,平日間繁忙無比卻井然有序。然而今日這座機場混亂無比,飛機和運輸車凌亂地停在跑道邊,旅客們卷著行李擠出了候機廳,拿著或真或假的機票蜂擁試圖登機,工作人員焦頭爛額,無力也無心維持秩序,場面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你們動作怎麼那麼慢?趕緊讓我們上去!」一架「祥鳳」型客機前,當側面的機艙門終於打開後,下面擠成一團的旅客中衝出一名穿著奢華紫色絲綢外衣的中年女士第一個衝出人群,不耐煩地對從艙門中探出頭來的男子如此吼道。
祥鳳型客機是老派工業巨頭青山商團涉足航空業後推出的早期產品,載客量較大、速度也較高,但油耗和舒適性很差,以往並不受歡迎。然而在現在這危急關頭,即便是這種不受歡迎的機型執飛的航班也被搶了個空,而且乘客多是平日間絕不會乘坐廉價航班的上流人士。這些上流人士頂著大太陽擠到機場上登機,結果等了半天才開門,那是攢了不少火氣,有這位女士帶頭,接連又有幾人按捺不住火氣,朝著飛機上罵了起來。
「磨蹭磨蹭,作死啊?」
「我大伯可是落月行的股東,怠慢了他你們可就等著討飯吧!」
「周順生!你們周經理呢,讓他趕緊出來主事!」
不料,罵了一通之後,非但沒人把登機梯送來讓他們上去,反倒是機上那名男子露出嘲諷的笑容,拿了一個擴音器對人群朗聲說道:「各位,不好意思,根據剛才來的命令,這架飛機已經被軍方徵用了,馬上就要起飛,各位請回吧!」
說完,他便麻利地縮了回去,又很快閉上了艙門。
「什麼?」
這句話瞬間讓人群沉默下來,人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而很快,沉默被打破,更大的喧鬧爆發出來,幾乎所有人都發出了不甘的質疑:
「怎麼回事?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不,我花了大價錢買的票!」
「是真是假,那些當兵的要你們飛機幹嘛,這東西連桿槍都沒有還能打仗?」
「哈哈哈哈……這騙不了我,一定是你們想再賣一次票……!」
「不就是錢嗎?我有錢,讓我上去,給你們多少錢都成!」
「讓我上去,讓我上去!」
喧鬧的聲音越來越大,然而很快被更大的發動機聲遮蓋住。機翼上的四對螺旋槳開始旋轉,牽扯的氣流逐漸增大,機身也一點點動了起來。
這一操作嚴重違反了安全章程,然而人群不敢做些什麼,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避讓開,眼睜睜看著飛機在跑道上不斷加速,然後離開了地面。
這架祥鳳升空後轉向西方,越來越遠。而沒過多久,一聲凌冽的防空警報突然響徹整座城市,眨眼的功夫過後,東方的天空之上出現了黑點——是突厥軍的戰機到了。
……
祥鳳客機上。
陳鍾一下子拉開駕駛室的門,一個箭步坐回了副駕駛的位子上,喘著粗氣道:「真的來了!突厥軍竟然真的敢進攻香港!」
聽聞這個驚人的消息,旁邊坐著的機長康嘉烈並沒有多震驚,只是向他看了一眼,然後繼續看向手中的地圖,道:「那不列顛人跟突厥人號稱什麼聯合的,一方發難,另一方難道還能幹看著?地中海就西東兩個口子,昨日西邊出事,便該知道這邊也躲不過了。」
康嘉烈原先是陸軍航空部隊的飛行員,退役後進入民航工作,而陳鍾是從航空學校畢業後直接入職的,無論是飛行經驗還是人生經驗都欠缺一些。這架飛機原本只是飛飛商業航線,簡單而無聊,可今日突然被徵用,要他們去西邊的馬林國運一批人。陳鍾剛得知後緊張又隱隱有些興奮,可起飛沒多久就遇到了突厥軍進攻,雖然因為距離甚遠並沒有危險,但還是把他嚇了個不輕。
他心有餘悸地說道:「也是,所以今天票才搶這麼凶。雖說如此,但還是不可思議,這些夷狄是瘋了,不要命了,才多少人多大塊地啊,竟敢進犯華盟?」
康嘉烈冷笑一聲,道:「這些邊緣人整天打來打去,為片油田能打破頭,生死都不算事了,或許真是瘋了。但明明有這麼一幫瘋子在近鄰,我們卻不修武備不做防禦,說不定我們才是不要命的那個呢?」
陳鍾一愣,然後又嘆氣道:「我中學同學聚會的時候,說起我飛的航班,不少人連安條克在哪都不知道,更別說當是什麼威脅了。不真到這一天,又有誰會想到他們竟真的如此大膽呢?」
康嘉烈聳聳肩:「其實還是有不少人想到了的,只不過都被當成窮兵黷武甚至攜敵自重的瘋子罷了。敵人也不會拿了海口拿了香港就善罷甘休,看著吧,一場曠古未見的大戰要開始了。」
陳鍾打了個激靈,看向康嘉烈問道:「機長……你說,接下來他們還會往哪裡打?」
康嘉烈把手上的地圖一舉,道:「很明顯吧,他們離太和州最近,接下來必然對那裡動手。不過太和州有完備的工事,又有駐軍,他們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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