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天日昭昭(2/2)
張世傑揮了揮手,然後一甩馬鞭,帶著親兵往大營的方向趕去。
吳浚抬頭看了看天,天色比剛才更陰沉了,棲霞山後甚至有了些烏雲的跡象。他苦笑一聲,道:「風雲將起啊。」
……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張世傑憤怒地將一份文書扔在了地上。
之前幾名樞密院的官員將這份文書送到了新軍大營中,召集諸將當場宣讀。上面的內容令人震驚,竟顛倒黑白,列舉了七條張世傑的所謂「罪狀」,要將他捉拿回臨安城中審問。
諸將追隨張世傑多年,自然知其人品秉性,對此並不相信,反倒將這幾名官員堵在營中,等候張世傑回來發落。張世傑歸來後讀到了此文,自然氣憤無比,一口鬱氣積在胸中,久久不釋。
他現在坐在一張大椅之上,兩側整齊地站立著軍中文武官員,把來送信的那幾個樞密院文官圍在了中央。
這些人以一個紅袍官為首,剩下的是三個綠袍官,剛來的時候還氣勢洶洶,結果發現這些軍人上下一心,竟毫不為政令所動。他們在為新軍如此失控感到震驚的同時,也心寒膽顫,此時收斂了鋒芒,唯唯諾諾在大堂中站著,不敢多做表情,生怕惹怒了這些廝殺漢,招惹禍事上身。
被張世傑擲出的文書在地上滾了幾滾,落到了紅袍官身前。
此人眼皮一跳,發現張世傑正怒瞪著眼看著自己,知道不能再裝死下去了,只能試探著說道:「滬國公息怒……滬國公忠義世人皆知,此事或許是有什麼誤會在,不如且隨我等回臨安,與官家、太皇太后和陳丞相說明情況,消弭誤會……」
話音剛落,張世傑身邊就有一個幕僚呵斥道:「豈有此理!若是讓國公入了臨安,豈不是如同羊入虎穴,任由奸相拿捏?你們還真想效當年舊事,謀害忠臣良將?!」
紅袍官看了看他,心中惱怒,自己一個三品官,什麼時候竟輪得到你一個不入品級的小吏大呼小叫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還是故作謙卑地道:「但這畢竟是正理,所謂『忠義』,不是口上說說,須得聽從官家朝廷的調遣,才是真忠……這詔書上可是用了官家大印的,國公難道要違逆官家的諭令嗎?」
他這麼一說,張世傑有些噎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還是那個幕僚駁斥道:「官家朝廷,官家朝廷,先忠官家,再忠朝廷。可是這奪取國公軍權的偽令真是官家下的嗎?恐怕正相反,是那奸相陳與權逼迫官家用的印吧?如此大逆不道,他們才是逆賊,滬國公老實把住新軍,才是真忠!」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引發了周遭軍官的共鳴,一起呼喊起來。
張世傑也出了一口氣,揮手道:「好了,這是偽令,我是不會遵循的。」然後表情一下子嚴峻起來,厲聲道:「來人,把這幾位請到鄂王廟那裡安頓下來,稍後再作發落。」
紅袍官一下子急了,高聲道:「國公,我等可都是朝廷命官,若是你擅自扣留,那可真是造反啊!」
張世傑冷笑道:「朝廷命官?不,自從你們囚禁官家,那就是逆賊了!」
說著,便有幾名士兵從門口進來,拉扯起這幾個朝廷官員向門外拖去,而後者先是驚慌斥責,後又求饒起來。
大堂中的文武軍官有的譏笑喝罵著,有的緊鎖眉頭在思索些什麼,過了好一會兒,等到外面傳來的求饒聲完全消失,才有人對張世傑問道:「國公,此事恐怕不是能輕易能解決的,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還不等張世傑發話,便有一個急躁的武官開口道:「都什麼時候了!他不仁我不義,國公一聲令下,我們這就點起兵來,殺進臨安城,奪了那姓陳的鳥丞相的位子,把官家救出來!」
這話實在是有些逾矩了,不過竟引發了不少人的贊同。今日被朝廷這麼一鬧,他們早就窩了一肚子火,如今軍政雙方正式撕破臉,真打過去也不失為一個解決方案。而且新軍兵強馬壯,城中守軍就那點人,還與新軍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真打過去肯定十拿九穩。
許多人跟著他鼓譟了起來,不過張世傑卻擺手道:「此策不通,不要再提了。那陳與權喪心病狂,勾結了夏國,現在夏軍的戰艦已經到錢塘江上了。即便我們進了臨安,也不過是重演七年前的敗局而已。」
眾人大驚失色,這些年來,他們最大的假想敵就是夏軍,時時刻刻從北方收集相關信息,推演對抗方案。然而信息收集得越多,他們就越發現夏軍的強大,信心也就越弱。既然陳宜中勾結了夏軍,那麼對付起來還真不容易了。
剛才那名幕僚擔憂地說道:「既然如此,陳與權他們恐怕不會甘於困守臨安城,說不定會請動夏軍打過來,那可就壞事了。」
張世傑嘆道:「沒想到籌謀備夏這麼多年,竟是自己人把夏軍給引進來了,可惡……我不怕他們,但若真的鬧出內亂,那麼可真是親者痛仇者快了。他陳與權不識大體,我卻不能與他胡鬧,這樣吧,傳令下去,全軍移營,北上安吉州。他在江邊鬧鬧風波也就罷了,難道還真敢引夏軍入江南腹地?然後,再與江西的文制置聯合……嗯,當今報刊流行,夏人用得,朝廷用得,我們自然也用得。就這般,發些文章到各報社去,揭露陳與權的罪行,號召天下士人共討之。槍桿子他可以從外面借,筆桿子又去從哪借?到時候民情洶湧,再藉機把他扳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