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撐得住(2/2)
周衍嘆了一口氣,緩緩道:「宋先生,本宮想下一道詔書……讓父皇的喪禮結束吧?也讓將士們吃兩塊肉……可好?」
「臣……遵旨。」
宋禮緩緩退出宮殿。
周衍屏退宮人,縮在冰涼的角落裡坐下來,抱著膝蓋,無聲地哭了出來。
「列祖列宗……我到底錯做了什麼?」
……
只享受了片刻的安靜,忽有宮人在殿外通傳道:「殿下,杜總兵求見。」
「本宮歇下……」周衍抹了抹淚站起來,道:「讓他進來吧。」
別人可以不見,杜正和不能不見。
過了一會,杜正和進了殿,周衍照例誇獎了一通。
「杜卿今夜救了本宮,又臨危不亂守住城門,本宮一定要重賞杜卿……」
「殿下,南城門不是末將炸的。」
周衍一愣,道:「那是誰?」
他心中一動,忽有些預感。
杜正和低聲道:「有人想見殿下,請殿下一見。」
周衍只覺呼吸都沉重起來。
他退去身邊的侍衛,又尋了一個僻靜的宮院,等了一會,只見一個男子披著黑色的斗篷小小翼翼地走進來。
杜正和道:「我來守著門。」
「謝杜總兵了。」
披著斗篷的男子拱了拱手,關上屋門,掀開自己的斗篷……是王珍。
周衍倏然站起,看著王珍,鼻頭都有些發酸。
「殿下……我是來替舍弟向你請罪的。」王珍緩緩道,「今夜,我本不該露面,但思來想去,擔心接下來的情況,殿下可能會扛不住,」
如果來的是王笑,周衍大概還能撐住。
但遇上更溫和的王珍,周衍卻是忍不住又哭出來。
王珍也不像別的臣子一遇到他哭就驚呼『殿下勿憂』之類的,只是溫和地笑道:「殿下已經做得很好了,十六歲,我十六歲的時候還在被書院的先生拿戒尺打手心啊……」
周衍抹了抹臉,道:「姐夫他是生我的氣嗎?我不該聽何良遠的。」
「我大概能猜到何大人與殿下說的是什麼。」王珍笑了笑,道:「其實,何大人說的應該全是對的。殿下與舍弟不和的傳聞,都是舍弟自己放出來的,也是他暗中布置,讓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地步……」
殿下這次做得很好。為君者不該偏聽偏信,殿下沒有因為與舍弟親近就全聽舍弟的,也沒有因為與何良遠與殿下疏遠就完全否定他的意見。沒有死板的堅持無謂的禮儀,也沒有放棄該有的原則……」
王珍目光頗有些欣慰。像是他在書院教書時看學生的眼神。
周衍愣了一眼,眼神的神彩漸漸恢復過來。
「那,姐夫為什麼要這麼做?」
「濟南城不好守。」王珍道:「首先,城內魚龍混雜,各方的眼線都有。我們掌握濟南時日尚短,做不到完全控制。其實,他若與殿下精誠一致,反賊與南京兩邊都會太過忌憚……這些等以後讓舍弟親自向殿下解釋吧。我今日過來,主要還是擔心殿下支撐不住。」
周衍挺直了身板,道:「撐得住。」
王珍輕嘆一聲,道:「還有一件事需要殿下知道,我們斗膽……請殿下放棄皇位……」
次日,許燦開始出面宣揚延光帝是周衍與王笑共同弒殺一事。
江南大軍並非是第一次這般指責,但周衍的親生舅舅出面指證,依然還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濟南守軍的士氣大跌,城內百姓不乏也漸漸心向南朝。
城池的防禦變得消極起來。
讓鄭昭業頗為詫異的是,濟南城雖然民心士氣一落千丈,但也並未到他預想中的地步。
而且周衍的反應也讓他有些吃驚。並不出面與叛軍爭論對錯,只派人上城牆喊話,道是為避免延光帝的屍身因戰火而損,請叛軍放開道路,允許城內派出儀仗送延光帝到泰山安葬。
這一請求乍聽之下有些荒唐,但鄭昭業思索之後,卻發現這是一招狠棋。
若真讓城內派出送殯儀仗,自己這邊若是敢動他們,怕是要被周衍扣上一個不忠不孝的罪名。若不動他們,誰又知道這背後藏著什麼詭計。
思來想去,鄭昭業直接了當便拒絕了這一提議。
經此一事,許燦出面指責周衍弒父造成得那種震撼也大打折扣。
在百姓眼裡,這件事的光環也消減了不少,就好比是誰家裡老頭死掉了,一對叔侄為了爭家產互相指責,侄子說是叔叔殺的,但叔叔說想葬了老頭再接著吵,侄子又不讓。到底是誰更孝順些也不太好說。
鄭昭業連出兩招都未達到預想中的效果,只能繼續督促攻勢,另一方面也防備著東面王笑的兵馬偷襲。
然後接連三日,東面毫無動靜,王笑似乎是完全放棄了濟南。
但就在鄭昭業認為濟南要撐不住之際,開始不停有快馬飛奔而來。
「報!沂南……沂南的糧道被截斷了……」
「報!船……好多船……在東海靠岸了!」
「報!淮安急信,請總兵速回師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