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誅心之言(2/2)
「實不相瞞,我們兩個人的結婚,幾乎是花光了我的所有積蓄。可即便是這樣,仍然是沒有滿足寧家那邊的要求。」
「說起來這個我就感覺挺丟人的,這事我也只和你們說,你們可不能外泄,不然傲春肯定會不高興。」
「什麼事?」楚牧峰肅聲問道。
「給寧家的彩禮是你們嫂子拿出來的,那些都是她的積蓄,她像是早就知道家裡人會是這樣,把錢都給了我。」
「可即便是這樣,也不夠寧家索要的彩禮錢,說的是等到結婚的時候要我拿出來。我讓你們三個回來,也是想要給你們借點錢。」
范喜亮說到這裡,感覺臉上一片燥熱,開口借錢,真是件難以啟齒的事。
這番話就算楚牧峰不問,范喜亮也會找機會說。
畢竟他現在能借錢的只有楚牧峰三個,他不想跟軍隊裡的同僚借錢,那裡都是幫苦哈哈,來當兵賺點錢也都不容易。
「勢利眼,虛榮臉,以死相逼,嘿嘿,他們到底是在嫁閨女還是在賣閨女!看來他們能答應前來參加婚宴,也是存心想要瞧您的笑話。」
「要是說您到時候拿不出來這筆錢,你說他們會不會直接翻臉?」楚牧峰沉聲說道。
「肯定會的。」
靳西來冷挑眉說道:「我就說那天和老大去接寧家人的時候,感覺氣氛不對勁。那些人一個個的眼高於頂,看向老大的眼神不是親切反而是怨恨。」
「我當時還問老大,他說沒事,現在看來豈止是沒事,簡直是事大了。老大,我和老四想的一樣,這個寧家人這次擺明車馬炮的過來,恐怕不只是想要參加婚宴那麼簡單。」
「我知道。」
范喜亮點點頭,很冷靜地說道:「你們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還知道婚禮的時候拿不出來他們想要的彩禮錢,他們真的會二話不說就帶著傲春離開。」
「這話是他們親口給我說的,所以你們也不用在這裡胡亂猜測。」
「呵呵,還真想這麼幹啊!」
楚牧峰嘴角一翹:「幸好當初我去津門辦事的時候沒有按照您說的話去找他們,要不然指不定會怎麼吃閉門羹那。老大,我聽老二說,寧家四兄弟這次都會過來?」
「是的。」
范喜亮沉聲說道:「寧家總共有四個兄弟,傲春的父親寧永東是家主,掌管著家裡的大小事情。」
「二叔寧永南是當兵的,三叔寧永西是經商的,四叔寧永北是從政的。寧家這些人雖然說都不是多高的位置,卻也是全面開花。」
「這次他們四兄弟一起過來,或許我未來的岳父岳母是想要參加婚宴,給我點面子,但其餘三位叔叔肯定不這麼想,他們是絕對想要破壞我們的婚姻。」
「在他們眼中,傲春原本應該是用來和上流社會聯姻的,豈能這樣隨隨便便就嫁給我?」
「嘿嘿,真夠現實的!老大,您就說吧,他們開出來的彩禮是多少錢?」楚牧峰問道。
「三萬法幣!」
范喜亮豎起三個手指說道:「我已經湊了一萬法幣,但還差二萬,老二,老四,我知道你們或許有點積蓄,但應該不會太多,所以這筆錢我準備先找老三借。」
「他家畢竟是經商的,他也開始接觸家族生意,應該是有點錢的。老三也說了,這次會帶著錢過來,如果不夠,再跟你們借點。」
「呵呵,真的是有意思的一家人。」
楚牧峰眼底迸射出兩道寒光,嘲諷的說道:「老大,這個結婚你不能光想著只是你和嫂子的事,其實這是兩個家庭的事情。」
「你不說我也能想到,他們都能這樣對你,何況是叔叔阿姨?在他們寧家人的眼中,叔叔阿姨應該一點地位和分量都沒有。」
范喜亮偌大的漢子聽到這話,面露羞愧。
楚牧峰說的這些范喜亮比誰都清楚,因為雙方父母見面的時候,寧家人幾乎是將那種不耐煩和冷漠寫在臉上。
他們都沒有一點準備掩飾的意思,就那麼直截了當表現出來。也就是說還有點最起碼的底線,沒有說當面羞辱,要不然范喜亮肯定會當場翻臉。
可即便這樣,范喜亮都感覺很羞愧,無顏面對父母。
他也憋屈的很。
有時候他都在想,因為這個結婚就讓父母遭受這樣的白眼和蔑視,值得嗎?
這樣的婚姻就算是擁有了,以後真的能幸福嗎?
「其實我曾經想過不結婚算了,我……」
「行了,打住吧你。」
楚牧峰當場就打斷范喜亮的話,狠狠瞪了一眼,「寧老師對你是什麼樣的,不要給我說你心裡沒數。」
「你受傷的時候,要不是寧老師不顧男女避嫌,前前後後照顧著,你能這麼快就好了嗎?寧家人是寧家人,寧老師是寧老師,你要分清楚。」
「但是……」
「沒有什麼但是!」
楚牧峰直接揮揮手,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笑容。
「他寧家人不是喜歡鬧騰嗎?那咱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看看到底誰丟臉!」
……
四方居。
這裡就是寧傲志鬧事的地方,他身邊此時此刻圍繞著十來個人,都和他相似的歲數,每個人臉上浮現出來的都是一種桀驁不馴的神情。
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勢,肆無忌憚的釋放開來,似乎看誰都不順眼,都想要揍一頓。
「我說老寧,你確定你找的人管用嗎?」
「我瞧著對方好像是有恃無恐的模樣,要不咱們賠禮道歉吧。」
「滾蛋,要爺們賠禮道歉休想!」
幾個人竊竊私語著。
寧傲志是個油頭粉面,西裝革履的年輕人,眉宇間散發出一股縱橫跋扈的氣息,臉色一片朱紅,說話時滿口的酒氣。
「賠禮道歉?哈哈,告訴你們,小爺我雖然是混津門的,但好歹也是這裡畢業的,對這四九城的水深水淺清楚的很。」
「你們想要讓我給你們端茶倒水,賠禮道歉,休想!你們給我等著,一會兒我的人就到了,到時候看你們到時候怎麼哭!」
「哦,是嗎?」
被呵斥的是幾個穿著短衫的男人,為首的留著短髮,隨意的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個酒杯,慢條斯理地喝著。
「歲數不大口氣卻不小,我倒要瞧瞧你能請來哪尊菩薩,又是那尊菩薩敢管我們赤腳門的事。」
赤腳門!
當這三個字冒出來的瞬間,四周那些看熱鬧的臉色不由微變。
就說瞧著這幾位不像是一般人,果然如此,都是狠角色。
誰不知道在如今的北平城,赤腳門是一個大幫會,裡面的人個個都是心狠手辣的,動起手來絕不留情。
但不對啊!
沒聽說這個赤腳門是持強凌弱的,他們做事都是很講究的,歷來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為什麼現在會這樣強勢的欺凌這群人?
想必這裡面應該是有原因的,嘿嘿,管他那,咱們就當瞧個紅火熱鬧,看看他們能折騰出什麼風波來。
「赤腳門?你們知道是什麼來歷嗎?」寧傲志扭頭問道。
「竟然是赤腳門的!」
一個同學臉色微變,壓低聲音說道:「我聽說這個赤腳門是一群苦哈哈組建起來的,在北平城中專門幹些苦力活兒,他們的門主叫季東風,難道說就是眼前這位?」
「真的要是他,我說咱們今天估計是夠嗆能安然無恙的離開。」
「什麼,都是群干苦力的?」
聽到這話的寧傲志短暫的愣神後,發出一陣猖狂的笑聲,看向對面不屑的說道:「喂,我說你就是那個苦力頭子季東風嗎?」
「混帳,你小子找死嗎,敢這樣和我們門主說話!」
「風哥,乾脆全都收拾得了。」
「這幫小白臉太囂張了!」
沒錯,喝酒的這個還真是季東風。
他抬抬手,雲淡風輕的阻止住手下騷動,淡淡說道:「既然人家已經叫人了,那咱們就稍微等等,我也想要瞧瞧,到底是誰會替這群混帳玩意撐腰!」
「是,老大!」
聽到季東風這話,寧傲志非但是沒有覺得人家是在給他多喘口氣的機會,反而是覺得人家是害怕了,不敢和他對著來,一下就又變得猖狂起來。
「我說你趕緊放了我,你要是沒聽過我是誰的話,去津門打聽下,我可是寧家人。」
「像你們這樣的泥腿子也配耀武揚威?」
「赤腳門,倒是挺適合你們的,一群赤腳的窮鬼。」
當這些話喊叫起來後,季東風眼底閃過一抹冷意,將酒杯放下後輕描淡寫說道:「等歸等,既然他們嘴裡不乾淨,那先教訓教訓也無妨,讓他們知道,嘴巴臭是要挨打的!」
「是!」
早就憋不住的幾個人,收到命令後就立刻走上前去,季東風這邊雖然說人數占優勢,但畢竟都是些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又怎麼能和這幫五大三粗的壯漢對抗。
動動嘴沒問題,真動起手來,根本不夠看。
這不,剛一動手就慫了,然後寧傲志就被直接拎了出來,啪啪扇了兩大嘴巴子。
「你……你們敢動手打我?你們這群混帳東西!我和你們沒完,你們給我等著,我要是不整死你們,我就不是寧傲志!」
從來沒吃過這種虧的寧傲志,伸長脖子悽厲地喊叫著。
「整死我們?」
季東風聽到這話,猛然間大笑起來,蹭的從座位上站起身,大踏步走到寧傲志身邊,沒有絲毫遲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嘭!」
寧傲志剛一下子就飛了出去,臉上浮現一個腳印,連門牙似乎都鬆動了。
這番刻骨銘心的羞辱讓他簡直要瘋了,雙眼唰得血紅無比。
「你找死!」
「我找死?咱們兩個到底是誰找死?你讓這四九城的老少爺們們評評理,我季東風是個找事的人嗎?我赤腳門會做持強凌弱的事情嗎?」
「你敢不敢如實說說剛才的事是為什麼?我到底為什麼非得和你過不去?」季東風臉色一沉,義正辭嚴地說道。
「我……」
寧傲志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說啊,說說到底是為什麼?」
「你不是津門來的大人物嗎?」
「不是叫囂著要讓整死人家嗎?」
就在這種起鬨中,楚牧峰他們總算趕到,而在看到這裡群情激奮的情景後,范喜亮的整顆心已經是慢慢的沉下來。
他知道寧傲志是個喜歡惹是生非的主兒,就沖眼前這種局面,怎麼瞧都是寧傲志的錯,要不然能惹得眾怒嗎?
「讓讓!」
范喜亮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而在看到他露面後,跌倒在地的寧傲志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當場就喊叫起來。
「范喜亮,你總算來了,再不來,我要被他打死了!」
季東風在看到走進來的范喜亮後,眉角微挑,不卑不亢地說道:「呦,您就是他找來的幫手嗎?兄弟瞧著面生的很,不知道混哪裡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范喜亮無視掉季東風的問話,盯著寧傲志冷聲問道。
「怎麼回事,這你還看不出來嗎?我被他們打了,我好端端的參加同學聚會,就被這群赤腳門的人給打成這樣。」
「范喜亮,你瞧清楚,他是什麼赤腳門的老大。你可要給我報仇雪恨,給我將他抓過來,我……我要打死這個混蛋!」
寧傲志像是一頭想要報仇的小狼羔子,眼中凶光涌動。
「你不是挺牛逼的嗎?來啊,你現在再給我牛逼個瞧瞧。再來動小爺試試,我今天……」
「閉嘴!」
就在季東風剛想要說話嘲諷范喜亮的時候,誰想范喜亮竟然衝著寧傲志冰冷的呵斥,然後季東風就有些傻眼,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事有點意思了。
原本還想著范喜亮會不分青紅皂白的上來就和自己幹上,可現在看來不是那樣。
季東風其實對范喜亮觀感是不錯的,為什麼?因為就憑范喜亮的走路姿勢,身上流露出來的氣勢,都能看出來對方是個軍人。
保家衛國的軍人值得季東風重視。
「范喜亮,你沒毛病吧?是我喊你過來救命的,你就是這樣救命的?趕緊的,給我打他!」寧傲志愣神後大聲喊道。
楚牧峰搖了搖頭,寧傲春的弟弟就是這樣欺軟怕硬的慫貨嗎?
靳西來眼底閃過一抹不屑。
「我剛才的問題你沒有聽清楚嗎?我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既然是來參加同學聚會,不可能說無緣無故的和人對上吧?」
「說出到底什麼原因,只要你是站得住腳跟的,我給你做主撐腰!」范喜亮神情嚴肅的說道,這話的後半句雖然沒說,可誰都清楚。
要是說你站不住腳跟就要另說。
「范喜亮,你管什麼原因不原因的,你眼睛沒瞎的話,難道看不出來我是被欺負了嗎?」
「你要是說再不趕緊幫我報仇雪恨的話,我告訴你,我姐和你的婚事你就別想了,我這個小舅子第一個不同意!我們寧家也不會同意!」寧傲志氣急敗壞地喊道。
原來是這樣的關係。
這話說出來的瞬間,所有人就全都清楚明白。就說瞧著這兩個人長的不像,原來是後者是要迎娶那小子的姐姐啊。
可惜了,挺好的一個小伙子怎麼能看上那種人的姐姐呢?
弟弟都是這樣的紈絝德行,姐姐又能好到哪裡去?
「這是個蠢貨嗎?要不是老大說他是寧老師的弟弟,我都要懷疑是不是抱錯了。」靳西來挑起下巴輕蔑地說道。
「的確夠蠢的,不過這事有老大在,咱們就先看看再說。」楚牧峰不緊不慢說道。
「好!」
范喜亮上前一步,緊盯著寧傲志的雙眼,冷聲問道:「你說不說?不說我走了!」
「我……」
寧傲志碰觸到范喜亮的凜冽雙眸後,頓時有些心虛的低下頭,但還是倔強著沒有服軟,桀驁不馴的喊道。
「范喜亮,我就一句話,今天這事你幫不幫我?」
「我幫公理!」
范喜亮轉身看向季東風,拱手問道:「兄弟,能給我說說怎麼回事嗎?」
「可以!」
季東風隨意聳聳肩,平靜的說道:「我們幾個在這裡吃飯,他們在那邊聚會,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但誰讓他們的嘴太臭,簡直臭不可聞。」
「我聽到他們說的那話覺得不舒服,覺得是在丟咱們北平老爺們的臉,所以就站出來了。事情就是這樣,簡單吧。」
「他說什麼話?」范喜亮緊聲問道。
「他說當兵的都是孬種,都是窮鬼,都是炮灰,活該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