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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一個死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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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次的任務,可要辛苦顧大哥多出點力嘍。」

「我說過,一切行動聽你指揮。」

「顧大哥,您要是再這樣說話,牧峰可承受不起,咱們商量著來吧。」

……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看著沒有關係的話語,其實都是在試探,都是在了解對方的虛實。

楚牧峰又不是初出茅廬的菜鳥,不可能說因為顧治君這樣三言兩語就和他掏心掏肺,也不可能說因為顧治君這樣的態度,就覺得兩人關係很鐵。

交情交情,自然是要多打交道,才能有情誼。

一見鍾情那說的是盲目的愛情。

傍晚時分。

飛機降落在奉天機場。

剛下飛機,腳踩在這片黑土地上,楚牧峰就感覺一股特別厚重滄桑的氣息迎面撲來。

和北平的文化底蘊,金陵的帝都風華完全不同,在這裡所看到的每棟建築,所見到的每個行人,他們好像都披著一層格格不入的外套,看起來有種說不出來的陌生感。

這裡是一個重工業基地。

這裡有著巨大的自然資源。

現在卻成為偽滿洲國,一個被島國霸占的殖民地。

「顧先生。」

一行人走出機場,當人群漸漸散去時,一道身影從角落處悄悄靠近,來到顧治君的面前後恭敬地說道。

「顧先生,您一路辛苦了!」

「陳澤,沒想到竟然是你來接機,這裡安全嗎?」顧治君低聲問道。

「安全,但咱們還是先離開再說。」戴著頂帽子的陳澤,壓了壓帽檐說道。

「好,你安排吧。」

「請跟我來!」

楚牧峰他們就跟隨著陳澤火速從飛機場離開,而等到他們從這裡消失後,遠處才走過來一支巡邏隊,為首的是個島國人,嘴裡嘟囔著。

「特高課的那群人真是神經病,說什麼要加強機場的巡邏,我就不信機場能有什麼危險。」

「你們都給我精神點,該咱們換班了。」

「哈依!」

這趟前來奉天城,楚牧峰帶著東方槐和西門竹,這兩人各自帶著十個精銳。

他們在下飛機的時候就已經分批次的離開,所以就算是陳澤看到的也只是楚牧峰和顧治君,至於說到大隊伍早就化整為零,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澤又如何?

你當楚牧峰會相信他嗎?

不單單是陳澤,就算是奉天城中其餘所謂的特工,他都沒有真正信任。

一座已經被島國占領多年的城市,一處被經營的水泄不通的淪陷區,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是很有必要。

畢竟做是掉頭的買賣,稍有不慎,就可能全盤皆輸。

楚牧峰不會那麼心大,拿所有人的性命來當賭注。

轎車內。

陳澤是司機,楚牧峰和顧治君坐在後排。

「你那邊有沒有調查到楊俞華的消息?」顧治君低聲問道。

「還沒有!」

陳澤有些尷尬地說道:「命令是前天晚上剛從總部下達的,我收到命令後就開始做事,但到現在都沒有找到楊俞華的下落。」

「像是城中的酒店,島國駐軍,偽滿洲國軍軍營,警備廳總部,都有我們的人在盯著,可都沒有找到他。」

回答這話的時候,陳澤是下意識地看向楚牧峰。

畢竟從接機到現在,他都不知道楚牧峰是誰,命令中所說的是讓他配合顧治君做事,爭取儘快將楊俞華處決,可對楚牧峰隻字未提。

但眼下呢?

楚牧峰能這樣跟隨著顧治君,誰瞧都是有問題的。

而且陳澤發現,在很多不起眼的細節,顧治君竟然在有意無意地照顧楚牧峰的態度,這就耐人尋味。

難道說這個年輕人是制約顧治君的監軍嗎?不然顧治君怎會如此謹慎?

楚牧峰只是掃視著窗外的風景,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他的身份是保密的。

知道他前來鋤奸的只有局座戴隱,魏師碑和唐敬宗兩位處座,訓練營的孟傳柳和如今身邊的顧治君。

其餘人都不清楚他的身份和使命,甚至就連西門竹和東方槐也是一頭霧水中,不知道怎麼就跟隨著楚牧峰來到奉天城。

楚牧峰保持沉默,顧治君自然不會多說。

「必須趕緊找到楊俞華。」顧治君沉聲說道。

「是,卑職這邊會抓緊做事。」

陳澤掃視了楚牧峰一眼後,就沒有多說別的,而是繼續和顧治君一問一答著,只要是顧治君的問話,他都第一時間回答。

轎車在一處院落前面停下。

這裡就是奉天站的一個秘密基地。

剛走進來,立刻就有個特工走上前來,低聲說道:「站長,就在剛才鄭副站長帶著人出去執行任務了,他說等您回來給您說聲。」

「鄭玉堂搞什麼把戲,執行任務?站裡面最近有任務嗎?」陳澤眉角挑起問道。

「沒有,所以我也很奇怪。」

說話的是陳澤的心腹宋安國,也是他在奉天站提拔起來的秘書,為人做事很精明謹慎。

「咱們站最近都沒有任務,他卻說要去執行,但您也知道鄭副站長的性格,他不說我也不敢問。而且他帶走的又都是平常跟隨著他的二隊,我就算攔也攔不住的。」

奉天站因為敵處險境,所以說總共有兩個行動隊。

這兩個行動隊,一隊是跟隨著陳澤的,二隊則是鄭玉堂指揮。

「鄭玉堂胡鬧什麼,等他回來看我不收拾他!」陳澤有些氣惱。

鄭玉堂這不是擺明要讓自己在顧治君面前丟人現眼嗎?

「鄭玉堂?」

楚牧峰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揚了揚眉梢,第一次主動問話。

「鄭玉堂是幾點走的?他的一隊有多少人?知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這個……」宋安國不清楚楚牧峰的底細,所以有些遲疑。

「問你話呢,趕緊說!」陳澤厲聲呵斥。

「鄭副站長是半小時前走的,去哪裡不知道,一隊總共有十個人!」宋安國趕緊說道。

「不好!」楚牧峰心臟加速跳動,眼神微眯。

「牧峰,怎麼了?」顧治君愕然。

「陳站長,你們奉天站最近是沒有任何任務的對吧?」

「對!」

「在過來的路上,你說是前天晚上剛收到調查任務,那麼我問你,收到這個任務的時候,你是不是被要求保密,暗中進行,就算是你們奉天站內部的人也不得擅自告知。」

「尤其是從訓練營出來的人,更是要一律保密?」楚牧峰厲聲問道。

「對!」陳澤也意識到不對。

「這麼說,鄭玉堂是肯定不清楚楊俞華的事是吧?」楚牧峰緊聲問道。

「不知道。」

陳澤吞咽了一口唾沫說道:「做這事的人都是我嚴密篩選出來的,都沒有去過訓練營,只要是去過的,我一律都沒有告知。」

話說到這裡,顧治君也反應過來,他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牧峰,你不會想說,鄭玉堂是故意帶著人離開的,他也已經背叛了吧?」

「不敢說!」

楚牧峰斟酌著說道:「現在就兩種可能,第一種是鄭玉堂已經背叛,而且是在最近兩天才背叛的,所以說他今晚的行動是秘密進行。」

「為的就是將二隊的人全都拿出去當投名狀,拿那些人的腦袋當他投敵立功的踩腳石。」

「第二種就是鄭玉堂沒有叛國,他是掉進了楊俞華設計的一個陷阱,誰讓楊俞華是訓練營的副主任,鄭玉堂又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楊俞華編造出來一個謊話,比如說發現什麼特殊場所,讓鄭玉堂帶人去搗毀,鄭玉堂出於對楊俞華的信任,是肯定會過去的。」

「這樣的話,二隊的人就會遭遇埋伏,鄭玉堂也肯定會被抓獲,至於說到會不會投降,那就要看他的意志和信念有多強了。」

這番話說出的瞬間,顧治君的臉色已經變得很嚴肅。

陳澤也面露凝重。

宋安國早就傻眼。

這是怎麼回事?什麼楊俞華?什麼鄭副站長就背叛了?

這兩個人是哪裡冒出來的?剛到我們奉天站,就說出這麼駭人的事來。

「陳站長,我研究過鄭玉堂的資料,他的檔案和履歷告訴我,他是一個功利性特別強的人,為了升職是絕對會冒險。」

「他對你站長的職位早就有所不滿,但因為等級制度一直都不敢挑釁,我說的沒錯吧?」楚牧峰緩緩問道。

「對!」

陳澤對此倒是沒有絲毫異議,很認同的說道:「鄭玉堂一直覺得他比我能力強,一直都覺得這個站長的位置該是他的。」

「所以說一隊和二隊之間也經常性的較量,也就是因為身處敵國,要不然他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情來。」

「這樣的話就不得不防備了!」

楚牧峰眼神寒徹,語氣斷然的說道:「我覺得第一種可能性有點小,畢竟鄭玉堂要是說早就叛國的話,是不可能說隱忍到現在都沒有舉動的,還會容忍你們這裡繼續存在。」

「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第二種,他會被設計暗算。鄭玉堂是半個小時前離開的,那算上路上花費的時間,即便是落入陷阱,被對方拿下的話,他現在應該還在權衡中。」

「不過時間對咱們來說已經太緊張,咱們要防範他隨時都有可能會被策反的危險。」

話說到這兒,楚牧峰立刻盯著陳澤問道:「奉天站只有這一處基地嗎?」

「還有兩處。」陳澤說道。

「那兩處洪玉堂知道嗎?」楚牧峰問道。

「知道一處,另外一處不知道!」陳澤說道。

「你趕緊打電話,讓洪玉堂知道的那處,咱們的人立刻撤退,你給他們指定一處地方集合,為了避免消息泄露,你指定的地方最好是只有你知道的,還有這裡的人也必須即刻撤退。」

「同時給洪玉堂不知道那處基地打電話,通知他們從即刻起只能聽你的命令行事,洪玉堂的命令不予理會。」楚牧峰語氣急促地吩咐道。

被楚牧峰這個模樣驚嚇住的陳澤,臉色狐疑的問道:「你說洪玉堂有可能會被策反,或許根本沒有這回事呢?」

「還有你說這個的前提是洪玉堂是被楊俞華喊過去的,可要是洪玉堂出去的確是執行其餘任務,這樣做豈不是就有點興師動眾。」

「這一來,那兩個基地的人反而會有暴露的風險。」

「你是在質疑我嗎?」楚牧峰冷漠的問道。

「沒有沒有,我只是在就事論事而已。」

陳澤暫時摸不清楚楚牧峰的根腳,自然不敢把話說得多硬。

「牧峰,真的有這種可能嗎?」顧治君沉聲問道。

「不錯。」

楚牧峰肅聲說道:「結合我對洪玉堂的分析,結合楊俞華現在的處境,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拿奉天站來當做投名狀。」

「這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我建議立即執行。」

「這樣的話!」

顧治君略作遲疑就果斷下令:「按照牧峰說的去做,陳澤,趕緊安排,出了任何後果,我一力承擔!」

「是!」

陳澤儘管心中有所懷疑,但面對顧治君卻是不敢有任何質疑的,立刻轉身開始下令。

很快,這裡剩下的人就帶著機密文件和電台火速撤離。

……

奉天城一座小洋樓。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一個個屍體,鮮血如小溪般流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

每個屍體身上都被打成了馬蜂窩,可即便這樣,他們都沒有誰屈服。

死得其所。

在這些屍體的旁邊,還躺著一個重傷垂死的,另外又三個人只是輕傷,擦破點皮,卻跪在地上,面無血色,如喪考妣。

最前面跪著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神情悲憤的盯視著站在眼前的楊俞華,怒聲吼道。

「老師,這是為什麼?您為什麼要這樣做?」

「您這不是陷我於不仁不義,讓我背棄信仰背叛黨國嗎?您怎麼會成為島國人的走狗?您怎麼能當叛徒呢?」

他就是鄭玉堂。

今晚的行動就是一個局,一個死局。

鄭玉堂在接到楊俞華的電話時是格外興奮的,畢竟楊俞華是他在訓練營的授業恩師不說,後來也幫助過他,是他生命中的貴人。

他對楊俞華是特別信任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說楊俞華說就在奉天城,奉命前來這裡搗毀一處島國間諜機構,讓鄭玉堂即刻帶人來配合,他就會無條件過來,甚至連應有的組織程序都沒有走。

誰想剛到這裡就被團團包圍。

楊俞華站出來勸降,下面人自然不會應允,當場爆發激戰。

二隊的十個弟兄戰死六個。

剩下的四個一個重傷,三個跟隨著自己跪在地上。

不能說他們是膽小懦弱之輩,但拼到了子彈打光,面對必死的局面,他們不得不選擇了妥協。

鄭玉堂心中充滿著悲憤。

被自己最信任的老師欺騙,設下陷阱誘捕,這誰能受得了?

「叛徒?」

楊俞華面對跪著的鄭玉堂,緩緩說道:「玉堂,如果有的選擇,你以為我會投降嗎?」

「好了,不說我了,先談談你吧。玉堂,我知道你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知道你心中有著宏圖壯志,知道你不甘心屈居陳澤的麾下做事。」

「那麼現在就是一個機會!」

「你和他們要是說願意投降,跟隨著皇軍做事,那麼你們的性命不但能保住,還能擁有榮華富貴。」

「我想以著你們的能力,日後在東三省絕對會成為人上人。想想吧,整個東三省都要在你們腳下戰戰兢兢,這才是真正的風光。」

「大丈夫不應該如此嗎?」

這是利誘。

當這番利誘說完後,楊俞華眼底就閃過一抹冰冷的光芒,語氣陰冷地說道:「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拒絕投降,那後果就是你們都會死!」

砰!

話音落地,楊俞華就抬手一槍將那個重傷瀕死的特工擊斃。

璀璨血花綻放的瞬間,另外三個跪著的特工神情慌亂,雙目有些失神。

鄭玉堂心底也多了幾分驚慌。

真的說殺就殺。

難道自己就要這樣死了嗎?

不,我不想死,我還有著大把大把的時間沒有揮霍,我還有著無數榮華富貴沒有享受,我要是就這樣死掉,我的老婆孩子怎麼辦?我的老爹老娘誰來養老送終?

我要活著,我不想死!

一條鮮活生命的流逝,遠遠比刑罰折磨來的更具威懾。

和剛剛的槍戰被殺,完全是兩種概念,會對人造成更大的心理壓力。

「玉堂,我這麼做是為你好,你要想清楚真的要頑抗到底嗎?」

「我已經給了你足夠的考慮時間,你要是還想不明白,那咱們的師徒情誼就到此為止。三個數內,我要聽到你的選擇。」

楊俞華慢慢舉起手臂,烏黑的槍口對準了洪玉堂的眉心。

一觸即發。

「1!」

「2!」

「老師,我聽你的!」鄭玉堂不甘心地低下腦袋。

「這樣最好!」

楊俞華微微一笑,緩緩說道:「如此就能成全咱們的師徒之誼,這以後的東三省就是咱們的基地。」

「想像下,咱們能稱霸整個東三省,不必再躲在陰暗中,那是何等榮耀顯赫。等到皇軍的版圖擴展到全國的話,咱們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誰還會說我們半個不字。」

「老師,那也是叛徒!是賣國賊啊!」鄭玉堂自嘲一聲道。

「那你想死嗎?」楊俞華冷冷問道。

「不想!」

「那不就成了,既然你沒有做好想死的準備,那就不要說什麼賣國賊之類的話。」

「你要是說想保全名聲,沒問題,看到那邊的死屍沒有,我現在也能成全你。」楊俞華淡淡說道。

「我……」

鄭玉堂為之語塞,剛才還能理直氣壯挺著的腰板,瞬間就軟掉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腰板再也別想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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