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誰知嬌養(二)(2/2)
尤氏住在廂房裡,旁邊還亂七八糟地堆著一些柴火。廂房不向陽,難免有些陰暗,虞真從外面一進來,竟然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尤氏正在那裡縫衣服,見了虞真進來,忙放下了針線,把虞真往裡面讓。
虞真給尤氏行過了禮,問道:「母親就在這麼簡陋的房子裡,熬這寒冬?」
尤氏苦笑道:「我本就出身貧寒,受些苦也沒什麼。就是苦了期兒了!」
虞真卻道:「我們虞家尚有兩處宅子,家裡也有土地,母親何必住在這陰暗的柴房裡面?」
尤氏搖了搖頭:「我不懂農事,光憑我們母女,如何支撐的起那些家業。老爺一走,家裡的部曲也都散了,去年的收成都沒有著落呢!我不依附娘家,又能靠誰呢?」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不過還是掙扎著說了出來:「何況現在有了這麼個孽子,名不正言不順的,怎麼還有臉面呆在虞家!」
虞真呆了一呆,這才想起有這麼檔子事。眼睛四處打量了一番,才看見角落裡一個小被子裡,一個小孩正在那裡熟睡。
虞真慢慢走了過去,仔細地端詳著,發現這孩子眉清目秀,甚是可愛。先前心裡的些許不快,這時候竟然被拋得遠遠的了。
尤氏嘆了口氣,對虞期道:「期兒,你去林婆婆那裡,告訴她這件衣服今天做不完了,明天才能給她送過去!」
虞期應了一聲,又從布袋裡掏出一塊糖填到嘴裡,這才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尤氏拉著虞真的手,眼淚流了下來:「我是個不祥之人,累得你父親丟了性命。自從虞家出事,這左近不少人指著我脊背罵,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聽她提到父親,虞真眼裡含著淚,安慰道:「事情怎麼發生的,我豈會不知,怎麼怪罪母親?些許愚夫的混帳話,不理他也就是了!」
尤氏搖了搖頭,繼續說道:「自從知道肚子裡懷了孩子,我心如死灰,幾次想要把他打掉,半夜裡卻又總是能夢見你父親。你父親是個仁慈的人,又是個醫者,斷不容我這麼做。我心裡也一直心存僥倖,萬一……這孩子是……是虞家的呢?若是因為我一時激憤,丟了性命,我豈不是造下了大孽?」
虞真聽她說得悽苦,想想自己一家的遭遇,與尤氏報頭痛哭起來。
尤氏不過才二十三歲,本來還很年輕,長得又漂亮,即使是守寡之人,也有不少人前來提親。可是自從她生下這個孩子,卻是連上門提親的人也沒有了,父親和兩個兄弟橫眉冷對,一家子人對自己冷言冷語,直到今日虞真來,才算有個人傾訴一下。
好半天,尤氏心情好了些,拉著虞真的手問道:「這半年你過得怎麼樣?」
虞真笑道:「我過的挺好的。自從去了蕪湖,在劉家做了幼稚園的老師,每天陪著孩子們做做遊戲,給孩子們講講故事,挺開心的。後來劉家的郎君知道我學過醫術,便讓我做了衛生顧問,起草了《衛生條例》。劉家家大業大,給的薪水卻是豐厚的很呢!」
尤氏嘆道:「你遇到了好人,要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虞真點了點頭,又對尤氏道:「父親在老宅留下了些醫術方面的書稿,郎君讓我整理出來,將來也能刊印出來,這樣一來,父親也算是能藉此揚名了!」
尤氏笑道:「這是好事啊!」
虞真又道:「妹妹如今正是啟蒙的年紀,不能耽誤了。郎君說今年要在京口辦幼稚園和學校,我想讓妹妹到幼稚園裡去;母親也是讀過書的,便在幼稚園裡做個老師,豈不是好?」
尤氏還沒有回答,卻聽到門口傳來一句「我要去上學」,原來是虞期回來了。
尤氏猶豫了一下,說道:「我這樣的人豈能做老師?沒得壞了劉家的名聲。就是期兒要想上學,只怕也交不起束修!」
虞真笑道:「我就是老師,我的妹妹上學當然是不用花錢的!再說劉家辦學,只要符合條件,都是不收學費的,還管飯呢!」
虞期跑過來,撲到姐姐懷裡:「真的嗎?我真的可以上學不花錢?」
虞真寵溺地摸著妹妹的頭:「當然是真的了,姐姐什麼時候騙過你!」
尤氏笑了,看到他們姐妹相和,還如從前一樣,她非常地欣慰。
虞真看了一眼牆角的小男孩,對尤氏道:「不管怎麼樣,這個孩子既然來到咱們家裡,都是上天的安排!我虞氏先祖不能絕了祭祀,便讓他為虞家繼嗣吧!」
尤氏聽了一愣,隨即用雙手捂著臉,抽泣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