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紐約愛情故事(2/2)
還譬如他似乎是一個多情又絕情的奇怪男人,眾所周知時代廣場應該是紐約美女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神秘街頭藝術家人設下的小艾很討姑娘喜歡,可我發現這個傢伙雖然時常滿嘴口花花卻又不至於真正招惹那些被他撩撥到的女孩。
「抱歉你值得更好的男人,而不是像我這種最好的。」
每次聽小艾拿些奇奇怪怪的話術搪塞別人的示好時,我都躲在一邊偷笑,哪有這種不要臉的人,居然自詡世上最好,但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他不時冒出的驚人之語。
就這樣我整整「白嫖」了小艾一個月,抱歉,這個不太文雅的詞也是後來他教我的,也許人類總是喜新厭舊的,又或者根本原因只是小艾成功將紐約的漂亮姑娘全得罪個遍,總之當這樣震撼的街頭表演在時代廣場連續上演三十天後,他逐漸變得不似之前那般受歡迎了。
對收入銳減這件事,小艾表現得毫不在意,直到七月初的某一天,他頭回嘗到了空手而歸的滋味。
「大爺,您分我點吃的唄,小的都快餓死了…」
這是小艾跟我說的第二句話,特別巧那天的午餐又是三明治,說實話我知道自己的廚藝可能不盡如人意,但也絕不至於像說翻臉就翻臉的他嘗過後說的第三句話那樣不堪:「比上次的難吃多了,而且你個白嫖怪怎麼把肉全吃了。」
「你才是xxx,我只是來看鴿子的…」
當時臉刷一下就紅了,我被小艾氣得只能轉身就跑,他居然還在背後死皮賴臉地喊著明天要吃肉之類的。
雖然很生氣,第二天我還是給小艾做了夾了培根的三明治,隨著某人的賣藝營生越來越蕭條,以及他沒臉沒皮的死纏爛打,漸漸相熟的我們有了更多的聊天。
拋開口沒遮攔這一缺點,愈了解便愈發覺得藏在口罩和棒球帽檐下的小艾是位十足的寶藏男孩,用時下流行的「有趣的靈魂」來形容可能更加適合,他的信息密度和知識儲備幾乎各個層面都碾壓了平凡又普通的我。
雖然小艾平常總愛端著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可他卻始終願意俯下身來與我交流,鼓勵羞於表達的我展示自己那些極其幼稚的言論,還會貼心地幫著做引申、提煉、完善~
不知不覺地我好像被小艾的花言巧語給賴上了,偶爾因為加班下來稍微晚了點,他甚至會跑到一樓的電梯廳等著,甜甜膩膩又傍若無人地喊著給我取的小名。
就這樣持續投餵了小艾整整三十天,我被這個已在同事眼中徹底淪為怪咖的男人舉著一束花表白了。
天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撲通撲通跳得有多劇烈,小鹿亂撞?劃掉!應該說是鹿群遷移,用盡最後僅剩的矜持,我這樣問了一聲小艾:「為什麼是我,不是一直說你值得最好的麼?」
「對啊!你就是那個全世界最好的姑娘。」
拉下口罩小艾回答得理所當然,我還能說什麼呢,當然只能捧著花扭頭跑回了辦公室,插一句題外話,見到他真容後還是滿尷尬的,因為我壓根不認識這個男人,直到後來才曉得原來身邊真有不少同事知道他。
繼續說回正事~雖然我很屬意小艾,但當時的狀況是我幾乎沒有得到幾位朋友的祝福,而且他也的確不太吻合我母親自小給我灌輸的愛情觀——「在一段感情中最好的狀態是,自起點倆人便彼此相愛,到結尾時要麼相敬如賓,要麼互為仇敵,從始至終都應勢均力敵,總之我家妮妮千萬別去嘗試那種一俯一仰、不對等的關係。」
可她同樣也說過另一句話——「好女怕郎纏」,嗯,我最後還是沒有遭得住小艾的糾纏,等確定關係的第一天小艾就實踐了他表白時的承諾,帶著我一塊兒去流浪。
「給忙著拯救世界的自己放一天假,在寫字樓下苦等我的格子間女孩下班,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啊~」
不知所云又莫名甜膩的情話說完,小艾就牽著我一趟又一趟乘著地鐵穿梭在布魯克林和曼哈頓之間,看金黃的陽光溫柔地灑在布魯克林跨海大橋上、晚霞映襯下紐約無比美麗的天際線、一幢幢摩天大樓遞次點亮華燈,一同眺望遠處的自由女神燃起火炬,很難想像這些在他描述起來每一幀都如同電影般的美景是我每天都在經過,卻從來沒有留意過的,可能這就是所謂愛情的魔力吧。
反正初嘗愛情滋味的我,完全陷入了這段稱不上勢均力敵的關係,保持著對我學習能力、認知水平多層次的碾壓,額外還擁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男朋友身份的小艾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情話高手,總能在不經意間輕易擊中我的心。
「光在紐約就有很多想和你一起完成的事項,比如沐浴著落日的餘暉在布魯克林大橋上漫步、又比如登上帝國大廈86樓的露天觀景台緊緊相擁、再比如自天際線間以星輝勾勒出你的輪廓、溜到巨石之巔去俯瞰聖派屈克大教堂塔尖的艷陽與初雪…愛你讓我有種自己是世界之王的錯覺,恨不得馬上跑去世界最中心大肆宣揚一番才過癮。」
——說這番話時,是在人潮洶湧的中央車站,小艾突然從背後擁著我,儘管當時他的行為顯得很是幼稚——哪有人會要求自己的女朋友把腳下的台階想像成一艘破浪前行的巨輪,但我還是閉上了眼睛,愛情就是這樣讓人容易盲目且甘之若飴。
「沒想到我居然也開始期待,將來退休有一天能到長灘去開家餐館,門口朝著大西洋,等到半夜收工後,再搬張躺凳坐在門口,吹著涼爽的海風,懷裡摟著心愛的姑娘,哇,這樣的生活肯定很寫意。」
甚至因為路過唐人街時他隨口一句感嘆,我認真考慮起畢業留在紐約的可能性來,可惜這場愛情故事的結局我們並沒有一一完成那些約定,正如小艾神秘兮兮地現身大蘋果城那般,最後他同樣離奇而荒謬地消失在我的世界。
其實一切並非毫無徵兆,仔細想來,小艾某些愛意綿綿的情話中可能在若有似無暗示著什麼,只是遲鈍的我始終不曾發覺。
「你是我苦海里的釘錨,還是我寒夜中的螢光,雖然星火微茫,但足以占據我冰冷的心房。」
——這是小艾在我參加某次重要比賽前,見著盛裝打扮的我時所奉上的讚美,也許在暗示其內心的忐忑和不安,可一個勉強還算漂亮的姑娘都已經被自己男朋友給比喻成釘錨了,總不至於還期望她能有心情關注到對方說的苦海、寒夜、冰冷吧。
「我並不懼怕死亡的來臨,最讓我難以釋懷的是和你分離,不管前面有什麼在等著我,我都不害怕,我只是捨不得離開你,我會魂牽夢縈地想你、念你、愛你。」
——誰家男朋友送自己對象去考試時會說這樣的情話,我當時甚至覺得他肯定是被戲精附體了,尤其事後小艾還巧言如簧著從我這騙走一個擁抱後,笑容特別欠扁。
一不小心又跑遠了,關於分手後我是如何痊癒這點好像也不太值得去多廢筆墨,簡而言之就是曾經嘗過的那些甜頭,到頭來都淪為了寂寞的果實。
同這世間絕大部分為情所困的女孩一個樣,我表現得遠不如《走在冷風中》那般灑脫,急需轉移注意力的我只得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學業中,卻沒想自己居然就這樣按部就班地將之前倆人訂下的提升計劃給堅持下來了。
真要留在紐約一輩子嗎?當真正拿到那份曾經夢寐以求、遙不可及的聘書後,我無數次這樣叩問自己,誠然這個敏感而又迷人的城市已為我敞開懷抱,留下大概率能讓我最大程度實現自我價值,但它同時也成了座不再有小艾的空城。
隨著距離做決定的最後期限越來越近,煎熬感也越發強烈,終於在某個夏日臨近夕落前,我登上了布魯克林跨海大橋,打算獨自徒步走一遭小艾曾說過的由布魯克林至曼哈頓的漫漫情路。
溫柔而潮濕的海風吹拂過,天邊繽紛的晚霞跟隨我足下的每一步不斷涌動變化著,看著海面與天空從藍色逐漸過渡到金黃色,帶著一點粉紅的雲彩低低地漂浮在半空,再經波光投影折射進無數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上,那一刻整座大蘋果城都被映襯得美輪美奐、無以復加。
沒等我走過半途,晚霞已逐漸轉紫,遠處夜色連天中曼哈頓的燈海遞次亮了起來,大橋的懸索將紐約的天際線分割成一塊塊的瑰麗的菱形圖案,象徵著財富和紐約夢的摩天大樓群落就在這些割裂的空間中閃閃發亮,呼吸越來越平穩,腳步越來越輕盈,我沒有為這醉人的夜色駐足哪怕一秒,就這麼一步步朝著大橋的終點走去,最後融入進曼哈頓的萬丈星輝里。
可能說消失會更準確,因為此行過後我已下定決心,離開紐約,去到離小艾更近的地方,我依然愛他,一旦明確這點後,那麼所有種種都不在重要…
經年之後,最上流的小說家都編不出這麼荒誕的情感小說,愛恨刻骨銘心、隱喻洋洋灑灑、試探起承轉合,甚至亦有驚心動魄的腥風血雨時刻,然而終於我才和他再度重逢,重新在另一個城市續上了我們的故事,當然這一切按照小艾的說法,得算一則新的,所以就不贅述了。
寫在最後的話:
紐約是一個獨特的城市,在這兒尋找愛情確實殊為不易,但希望大家永遠不要因此就放棄或妥協,要知道即使錯過落日餘暉,我們仍能期待滿天星光。
——來自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前紐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