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晉陽來使(1/2)
又到一年下雪際,飄飄揚揚的大雪中,一隊遠方來的客人帶著三分孤寂,沉默的在棧道上艱難前行。
當先一騎,手執符節,而他的身後,漢字大旗在北風的吹刮下,嗚咽亂響。
這是晉陽來的使者,大秦立國三年整,第一次通使。
使者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雖是文士,卻有武將之風,頂風策馬而行,只是這麼大的雪,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雪這麼大,會封路否?」
在前領路的嚮導見問,回頭笑道:「貴使請放心,馬上就到綿州境了,進了城,歇一晚,明早建議貴使改乘車,可以一路穩穩噹噹的睡到益州。」
「哦。」
聽說雪不礙事,使者放下心來,拉了拉領間毛領,將使節換到左手,右手則湊到嘴邊,用力的呵了幾口熱氣。
正行間,前方遠處蹄聲如雷,一會兒功夫,一隊玄色騎兵如風般的馳到,於一箭之距停下,一騎越眾而出,於馬上抱拳行禮:「大秦虎衛第七營第三旅旅正潘青羊,奉命迎接貴使。」
「大漢使者李弼見過潘將軍,有勞了。」
「大使請。」
潘青羊一聲呼嘯,身後騎兵立分兩隊,一隊前導,一隊側立道左,以為殿後,那前導馬隊待隊伍成後,各自俯下身去,在馬脖子上懸掛纓鈴,頓時,丁當響鈴一路,於這沉悶的風雪中透出清新的喜悅。
李弼的心情也跟著輕快了起來,跨州相迎,這西秦給出的面子夠大了,看來,使命能成。
他職官內苑使,乃漢皇劉鈞親信之一,這次身負的使命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一是建交,二是金銀兌換。
建交易,兌換難。
北漢窮,窮到宰相的俸祿只有一百貫,節度使只有三十貫,比中原的縣令還不如。而民力更是不堪,大批百姓逃亡,屢禁難絕,不得不組建捉生軍,至宋境俘民以耕。
好在志氣也能感動上蒼,天降祥瑞,於柏谷探挖出儲量頗豐的銀礦來,鑿山取礦,烹銀以輸,勉強能維持國用,向遼奉貢的歲銀大都從此出。
可無銅,百姓依然無錢可用。
憋熬多年,也終於到了快熬不下去的地步了,這才迫不得已,千里出使,欲問西秦兌錢。
風雪大,不好交談,李弼只好一路想著心思,沉默前進,傍晚時分,使團進了綿州城,一進城門,地面結實平整到令他不敢置信,黑黝黝的以為堅冰。
「大使只管策馬,這是水泥路,最為平整不過。」
「水泥路?」
「正是水泥路,我大秦皇帝陛下夜夢神人而授之秘技,能化石成灰,混沙添水則凝,干後堅比硬石,如今,從綿州到益州,這一路上,皆是如此平整,乘坐馬車,再不用怕顛簸,任馬車如何急馳,我自悠悠然的安坐如處雲端。」
李弼大為驚奇,可惜又是風雪又是日暮,看不分明,只好按耐下性子,淡然的入駐館驛。次日起床,推窗一看,大雪已止,天色放晴,正好行路,驛館很細心的為其準備了一輛輕便的馬車,說此去益州,若不坐一回馬車,可就虧大了。
李弼謝了,見那馬車與中原大為不同,骨架皆為鐵藝,只車廂板為桐木拼成,看上去十分輕便,拉車的馬只有一匹,樣子雖然神俊,但個子比起自個的坐騎來,卻是矮了不少。
李弼心想,就這馬,能跑快否?
然而,一出城,這川馬跑起小碎步來,又快又穩,李弼貪看風景,但見道路水潤青烏,平整如鏡,筆直的通向遠方,道路兩邊才植下的杉木不過半人高,枝葉上堆著積雪,一蓬蓬的煞是好看。
再看遠,田野裏白茫茫的一片,起伏的青山上,則是青白輝映,有雲霧縹渺,和村落里梟梟升起的炊煙融為一體,宛若仙境,時有一兩聲雞鳴犬吠聲傳來,更添寧靜。
晉陽要是也能如此安寧祥和就好了。
他輕嘆一口氣,放下窗簾,想了想又掀開了車簾,「勞駕,這位上差,這路雖然平整,可某看你這馬力也就一般,緣何馬車行的如此平穩快捷?」
「啊喲,可不敢當上差之稱,某隻是養家餬口的車夫而已,不過這號衣是統一派發的,一百二十文呢,得到衙門裡試過了把式技藝,過關了才有的穿。」
車轅上安坐的車夫扭過頭來,七分得意,三分諂笑,答道:「不過上使真好眼力,某這牲口,腳力真的一般,不過是貪它碎步平穩而已,你看它跑的歡,是因為它沒承多少力,這路平整如鏡不說,這車還裝有法寶,能不省力麼。」
「法寶?」
車夫把長鞭攏在懷裡,空出雙手比劃道:「滾珠盤,這車軸上裝了那滾珠盤後,嘿嘿,小老兒拉著這車,都能跑的跟馬一樣快。小老兒運氣好,有幸選中駕這新車,上使也運氣好,這車出來還不到半個月,滿天下也就只有十九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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