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晉陽來使(2/2)
車夫把長鞭攏在懷裡,空出雙手比劃道:「滾珠盤,這車軸上裝了那滾珠盤後,嘿嘿,小老兒拉著這車,都能跑的跟馬一樣快。小老兒運氣好,有幸選中駕這新車,上使也運氣好,這車出來還不到半個月,滿天下也就只有十九輛。」
「十九輛?」
「是呢,這滾珠盤才出來,精貴著呢,得用黃油潤著,眼下還只能載人,聽說以後能承萬均之重,嘖嘖,那就了不得了。我大秦陛下真的是英明神武,都能把三頭六臂的哪吒腳下的風火輪化為己用,真的了不起。」
「滾珠盤,風火輪?」
「上差不知封神榜麼?啊呀,那你得去茶館裡好生聽上幾回,對了,大使你是識字的,直接買一本封神榜讀了,就知道了。」
「……」
李弼就有些沮喪,謝了車夫,放下車簾,光線頓時暗了下來,晉陽就好比這車廂,關鎖在籠子裡,資訊不暢到與外界都脫節了,眼前這車夫,紅光滿面的,油水比起殿值的大漢將軍還紅潤。
唉!
益州城到了,沒有意料中的鴻臚寺官員迎接,反而在接官亭處見到了一位眼熟的身影。
「恕軒?」
「弼時!」
李弼看到那人大步流星的迎上來,腦中一陣恍惚,眼前這一位紅光滿面,意氣風發,真是當年晉陽城中愁眉苦臉憤世嫉俗的周學敏麼?
「弼時,好久不見。」
「真是恕軒?你,你何時來的益州,不是說你遁入空門了麼。」
「與跳出三界外差不多了,來到益州,等若新生,來來來,先飲三杯,暖了肚子,我們再進城把酒細聊,某與陛下說好了,你這一行不過二十來人,就別住館驛了,都住某家裡去。」
「你家?某來益州,可是公差。」
周學敏大笑,把著他的手臂道:「我大秦陛下都欣然頜首,你又何懼逾矩,三年了,第一次見到晉陽故人,總得先讓某歡喜了顯擺了再說。」
「……」
接風酒喝完,進了城,一行人沿著平坦的水泥路七拐八繞的,終於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了下來,李弼一看那門臉,這才長嘆一口氣,道:「你果然是有資格顯擺的,就這宅子,比左相郭府還氣派,果真是侍御史?」
「殿中侍御史。」
跨過中門,轉過影壁,進了廳堂,略坐歇茶,方端杯,后角門處有環佩丁當聲響起,不一會,一個清麗婦人在丫環婆子的陪侍下進來,對著李弼款款下拜,口稱弼時公。
李弼詫異莫明:「這是……」
「此乃拙荊顏氏。」
「啊呀,快快請起,快快請起,怎敢當此大禮。」
周學敏笑道:「當得,你我在晉陽,雖然只是朝中同僚,但今日相見,與某而言,卻是真正的他鄉遇故知,你年長於某,就當新婦拜大伯吧。」
李弼以袖掩面,直言愧不敢當。
對方高樓廣廈,衣錦著繡,嬌妻麗人,春風得意。而自己,奉命出使,兩件換洗官袍還是半舊之物,除公帑外,兩手空空,連個見面禮都不得備,如何受得了這一拜。
周學敏其實也是一肚子的感慨,看到李弼窘態,便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那時的他,衣衫襤褸,窮到日食一餐,涼水就饃,哪會想到有今日,御賜宅第,士卿聯姻,高官得做,駿馬得騎……
果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樹挪死,人挪活。
兩國這一建交,托寄在楊家的女兒,也就有機會接過來了。
唉!
顏氏行禮畢,便退下了,周學敏與李弼兩人相視而笑,又各自搖頭嘆氣,只是其中意味,卻是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