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錢,不是錢(1/2)
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
浩浩蕩蕩的長江日夜洶湧不息,奔流到海不復回。
人生也如長江水,大多數時候也是一條道走到黑,沒有回頭的機會。
要想改行,難,難,難。
月色下,大江中,一葉小舟橫波逆流,小舟不大,但吃水很深,也不知艙中裝著什麼物什,梢工掌著舵,四個精壯大漢奮力的扳著槳,自南向北一點點的移動。
半個時辰後,船隻即將靠岸,搖槳的大漢卻止了勢,有人曲指含唇,發出一聲輕哨,緊接著,岸左的蘆葦盪中也響起一聲呼哨,然後便有七八個大漢在一人高的草叢裡鑽出來,站在岸邊的空曠處,除一人高揚著小包裹外,其它人都揚著空手,表示沒有武器。
小船這才緩緩靠岸。
「十兩銀子的貨,老規矩。」
岸上的人聽了,那拿著小包裹的人便解開包裹從裡面取出兩枚銀判,塞回懷裡,這才又將包裹包了,遠遠的向船上擲去。
「足秤十兩,老哥請驗查。」
船上早有人接了,點了數,還對著月光驗了成色,滿意了,這才有纜索飛拋過來,岸上的人接住,三兩下的一用力,將船拖近了,纜繩在大石頭上一纏,有人先跳上船,先驗了貨色,倏的驚叫:
「怎麼還有永通泉貨?」
「就幾枚,總數不會多於一千錢。」
船上的人解釋道:「現在這買賣不好做了,這大江上也不知有多少船做著同樣的買賣,別說周元通寶難尋,就是宋元通寶也難湊,顯德通寶更不好找,幾位老哥,不是賈某不講道義,而是道上的公議了,永通泉貨多少都要摻一點,賈某一船隻充不到千錢,飯桶他們最少混進三千錢。」
岸上的人沮喪的道:「可永通泉貨,官家不認吶。」
「這虧,你我兩家一起吃,所以我多備了三百錢,你們等下數數就知道了,但有一個條件,這錢可不能扔了,上面有話,以十當二也得把它給用出去。」
岸上的人就笑了:「這哪能呢,再不是錢,它也是錢,老哥下來歇歇乏。」
「歇乏就不用了,你們接著,這就卸貨吧。」
如賈姓老哥所說,這樣的交易,夜色下,大江邊,也不知有多少起發生。
自從西秦與南唐兩年前通行中元通寶後,那些舊錢幣也就失去了用場,而金陵城中的百姓銀行開出的兌率是一月比一月低,真要這樣去換兌,虧大發了,然後就有人摸到了對岸的門路,用舊錢換銀子,再用銀子去銀行兌新錢,一倒手,就能賺上三成利,運氣好,四成都有。
如此暴利,誘的有點門路的人紛紛鋌而走險。
相比之下,南唐方面過來的人風險係數小多了,沿江守兵大都睜隻眼閉隻眼,唯一要擔心的,就是宋廷的剿私船與對岸的黑吃黑。
而北宋接手的那些人,所犯干係就大了,這一路回去,也不知要冒多少風險,為的,就是賺倆差價,換口飯吃。
技不如人,終吃大虧。
先時,宋廷對西秦與南唐發行的新錢不以為意,更有大臣直斥為奇技霪巧,然而,僅僅不過半年,才上任三司使計相的王仁贍就感受到如泰山壓頂般的壓力。
請官家下旨鑄新錢,允了,可將作監使出渾身解術,也做不到那中元通寶的精緻,尤其邊緣的那一圈鋸齒紋,人像上的眉眼,怎麼也學不好。更可怕的是那所謂合金錢,銀燦燦的不知何物所制,但王仁贍清楚的很,那玩意,成本定然遠低於銅錢,可老百姓認,商販們喜歡,這就太可怕了。
技術可以慢慢鑽研,但錢財萬不可外流。
宋廷一面派人嚴厲申斥南唐,一面閉關鎖國,民間商業往來可以,只能用宋元通寶交易,中元通寶不許入境。
卻不知這樣的舉措,更讓秦越笑開了懷,就連李煜的脊梁骨都挺拔了許多,意氣風發。
李煜是有資格意氣風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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