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投誠非易事(2/2)
為何會這樣?
其實很多人都心知肚明,戰事未起時朝議時多有提到,但口頭重視是一方面,真正上了戰場又是另一方面,沒有後悔藥可以吃,哪怕推倒重來一遍,基本也是輸。
因為蜀中承平太久了,近一甲子來,蜀中只有改朝換代的那一仗,而之後的三十年太平,享受著富貴榮華的文武,享受著溫飽小康的百姓,享受著和平安全的將士們,早忘了戰爭的痛苦。
忘了二字都不準確,年青一輩一出生便是平安喜樂,哪知道戰火的殘酷。
雖說四年前的秦鳳路丟了,但那本是飛地,之前就算是白撿來的,今上不心痛,朝廷不心痛,普通的老百姓更無感覺,除了一直免除的田賦又恢復了。
也僅此而已,該歌舞昇平還是歌舞昇平。
蜀中上下,安逸巴適到刀槍難舉。
他嘆口氣,伸手按了按火燒火燎的喉嚨,心想,自己的策略沒錯,通過兩條防線拖上一年半載的,只要軍民血性起,周軍就不能入,哪怕八百里棧道全燒完都可以。這是戰爭未起時大家一致認可的策略。
為何執行起來,就成了如此亂局?
他走一路,想一路,不知不覺就到了周軍大營,然後被突然響起的鉦鼓聲給倏然驚醒。
卻見轅門外挎刀甲士雁行分列兩旁,營中將校在兩位身著緋袍的年青人率領下,於轅門處恭候著。令他感到詫異的是,轅門上還有一條大紅橫幅,上寫:「熱烈歡迎伊公申圖一行蒞臨指導。」用詞淺白,一如那射上城頭的解說語。
原來,中周文風凋蔽若斯了麼,又或者,丘八終究是丘八。
伊審征心底里莫名的有絲文化優越感升了起來。
「末將秦越,見過伊公,辛學士,來來來,容某來引見一下,這位便是我大周北路行營都監,曹彬曹國華將軍。」
「這位是潘將軍,字仲詢。」
「這位是甲將軍,字元敬。」
「這位是……」
熱情洋溢,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真誠的笑臉,態度……也很謙虛。
這讓伊審征大為好感。
當下客氣的互相見了禮,那位自稱秦越的行營都虞侯果然年輕,都未蓄鬚,也沒架子,親自引路,一路上笑語殷殷,先介紹軍營大致情況,周邊百姓的安撫情況,果真是如一位下屬在向領導匯報一般。
進入中軍大帳,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張長方形的大桌子,杉木本色,還散發著新鮮木頭的清香,左右兩側各擺了五把交椅,也是杉木材質,看來都是紮營時臨時趕的活,做工粗糙,選材不堪。
「請,伊公請,辛學士請。」
伊審征方坐下,有兩少年端碟敬茶,伊審征接過茶杯,淺呡一口,嗯,此茶卻是不錯,清湯碧綠,纖細如針,竟然是一葉一芯的早春嫩茶,不論產地在哪,僅這一嫩,便可入口了。
他繼續喝著茶,等曹秦兩人在對面坐下,這才放下茶杯,澀聲道:「我皇心系黎民蒼生,不忍百姓陷於水火危難中……」
以勞軍為名的「和談」就這樣開始了,他代表西蜀朝廷釋放出了願意開門投誠的善意,當然也要帶著周軍的正確意見回宮交差。
然而,對面的曹彬一言不發,板著臉,仿佛誰欠了他三百萬。
自始自終,只有那位秦越在說話,態度很誠懇,說話很客氣,實質性的承諾卻一個字也無。
「伊公也看到了,坐在你面前的,一位是行營都監,一位是都虞侯,一把手不在,我們當不了家。再說,這樣的大事,你讓我這一個嘴上無毛的小子作出承諾,你們信麼?」
伊審征愣住了,千算萬算,這一點,卻是真的沒有想到。
投誠都這麼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