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錦里煙香浮(五)(2/2)
夜遊浣花溪。
可惜很煞風景的是那三層高的畫舫上,李谷端坐正中,秦越只能屈坐第二。
還不得不強裝笑臉,一切順著這位老太尊的意來,又要兼顧著在座的豪門士紳,不得不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酬,兩岸景色都沒入眼幾分。
這浣花溪夾江兩岸多有亭榭花徑,本是益州第一等的消遣遊玩之處,但見江面上燈火如星,與倒印著的白雲明月連成一片,燦若銀河。
江岸上,則是熱鬧喧天,燈火如晝,人流,燈光,蜿蜒著串成一條長龍,在那明亮的燈光照耀下,珠翠綺羅,靚女雲集,那醉人的香風,遠遠襲來,好聞的令人心醉。
馥郁森列,望之如神仙之境。
這卻是又托王衍與孟昶的福了,他倆皆好美人,所以,但凡出遊,夾道歡迎者無不是美人佳麗,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如這觀燈之際,沿江一帶,男人們自然而然的後退三分,用青春女郎織成一道最美的風景。
與秦越的處境相比,甲寅就真的是賞燈,蘇子瑜要陪周容,要與夫人女郎們應酬,他不喜應酬,三樓不想去,二樓去不了,在畫舫上呆著無聊,便與赤山嗚呼著躍上船頭,也不怕冷,迎風而立,看的豪興逸飛。
果然美人與月正同色。
他看的爽了,岸邊的女郎們也看呆了,這般昂揚而立的郎君是誰,怎就敢獨立船頭?
也不知哪個女郎眼尖,一聲「小去病」,頓時場面就亂了。
尖叫聲,歡呼聲,此起彼伏,一方方羅帕用力的擲來,被香風吹的漫天飛舞。
其實甲寅並不英俊,又長年戎馬軍旅,皮膚又黑又糙,但架不住他骨架勻稱,肌肉緊扎,五官刀削斧砍似的線條分明,加上又濃又黑的眉毛,因練武而特別炯炯有神的大眼,然後殺伐多了,身上自有一股難明的威殺之氣,再加上蘇子瑜把他從頭到腳都收拾的利利落落的……
然後囂張的於畫舫船頭一站,這般與眾不同的鐵血英豪氣,一下子就震住了那些女郎們。
而且升仙橋上他與全師雄的那一仗,在百姓的眾口相傳下,幾成傳說。
如今既然在相距不到一丈的距離看到了,怎不讓正是最愛做夢年紀的少女們瘋狂。
高呼、尖叫、丟手絹……這些還不夠,有人把自個丟過來了。
許是興奮過頭了,一個女郎踮著腳,高揚著雙手,見甲寅狼狽欲逃,不管不顧的就一個前撲……
「撲通」一聲響,濺起水花一片……
「啊……」
「有人落水了……」
這般喧譁,自然驚動了畫舫上的人。
蘇子瑜與周容被一眾貴婦們團團圍著,疲於應付,聽到喧鬧,湊到窗前一看,正好發現甲寅一把脫下翻領狐尾大氅,又一把棄了幞頭,雙手一合便撲下去水去。
「啊……」
蘇子瑜嚇的花容失色,周容忙扳著她的香肩輕聲道:「沒事的,虎子身手好著呢,還好來的早,你得把虎子給看緊囉,你看,那些女郎多瘋狂。」
蘇子瑜又是自傲又是緊張,手帕都不自禁的揪作一團。
時當正月,前幾日才飄過雪花,河水徹骨冰寒,水面上雖是明亮如晝,但水面下卻是渾濁黑暗,甲寅只能憑感覺折返游去,好一陣才見前面有黑影在晃動,忙探手過去,本想托住腋下的,哪知落水瀕死之人,力量無窮大……
哪怕是嬌弱之女郎……
那女郎一抓住甲寅的手腕,便如八爪魚般的纏上來,緊緊的抱著,再也分不開。
甲寅手腳被纏,一時間掙不脫,竟然被其反拖下去,又氣又急,幾下一扳折,雙手好一會才掙脫了出來,那女人卻抓抱的更緊了,如壁虎吸附。
沒辦法,甲寅只好單足在河底石頭上用力一點,單手划水……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竟然沒人接應,岸上的人只顧七嘴八舌的瞎亂喊著指揮。
還是畫舫上的船娘遠遠的拋過繩索,然後又在赤山和甲士的用力下將甲寅拖上了船。
那女人兀自緊揪著甲寅不放,甲寅喘著白氣想放她下來,卻發現其兩眼睜了睜,一下子卻又軟癱下去了。
「啊喲……她水灌太多了,郎君快把她水倒出來。」
船娘有經驗,但卻是縮著頭退在後面,眼前這女郎衣裳品貌皆不差,可不敢亂粘手,萬一沒救過來就麻煩了,所以只是喊著指揮。
甲寅只好將那女郎俯搭在自己的膝上,頭下腳上,一手按臀,一手扳肩,以膝頂其小腹催逼……好在救的快,那女郎吐出若干清水後,不一會兒便悠悠的醒轉。
這時兩個船娘才敢搭手,用件衣服將那女郎溫漉漉的春色一掩,架著便去了她們歇力烤火的小艙。
甲寅接過赤山遞過來的毛巾,正要擦臉抹身,卻發現蘇子瑜正在雙兒的攙扶下從走廊過來,一臉惶急。忙道:「風大,回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