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無題(1/2)
女人騎坐在四尺條凳上。
挺腰,收腹。
一根磨韌的又熟又軟已形成包漿的草繩套在她的腰上,隨著動作漸起,一動一勒,將她白晰的腰上勒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小腹前的草繩,則環套著新編的草索,分叉著,套在凳子前端的木架子上,形成五股經絡。在女人的腰力作用下,繃的緊緊的。
膝上橫置稻草,女人時不時撿起一束,麻利的編入草索中,雙手一搓,一收,「嗦啦」聲中,草繩變戲法般的又長一截。
草繩既長,即編,壓三挑二,橫穿於五股經絡上,壓實爪梭,取過木棰,「叭叭」兩聲脆響,壓實一道,再編一道。
一隻草鞋漸漸成形。
男人蹲坐在女人身側兩尺處,一動不動,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心痛她的腰肌,有心把她那短的不象話的衣裳扯一扯,別讓草繩把皮膚磨破了,手伸過去了,卻又遲疑著收了回來。
終是不妥當吶。
男人端起地上的茶碗,淺淺的喝了一口。
又苦又澀。
碗中那浮展開的就不是清茶,而是苦葉子。說是清熱去火,但於男人而言,還不如清泉甘甜。
「明天……跟某走吧。」
「去哪?」
「益州。」
「……不去,哪也不去。」
女人一邊麻利的幹活,一邊面無表情的說:「真要有心,寄些銅鈿來。」
男人不再說話,只重重的點了點頭,起身,看了看屋外的繁星滿天,山脊黝黑似鐵,遠山起伏若龍,有秋蟲悲鳴,有夜梟怪嘯。
山腳下,江水不舍晝夜,浩蕩奔涌。
屋內,無燈,只有新月與星光合成的清輝,穿過門楣,傾灑在女人的臉上。
女人頭髮有些亂,撩發時粘上的稻衣還粘在上面,五官也不好看,如果那厚實的嘴唇忽略的話,勉強能說個清秀,粗手大腳,但男人卻覺著,這個女人與自己相伴了二十年的老妻一樣值的憐愛。
「跟我走吧,不用再吃苦,某能護著你。」
女人無聲搖頭。
「為什麼?」
女人「叭叭」兩聲敲緊草鞋,放下棰子,低頭怔了良久,方道:「我是曾家媳婦,這裡是家。」
「可……可你男人不在了,娃也不在了,守著有意義?」
女人抬頭,眼裡隱有淚花:「你借個給我,你們吃過墨水的都聰明,等他長大後,曾家也就有後了。」
「……」
男人沒有說話,遲疑著折轉回身,探手輕抹女人眼角的淚花,動作輕柔,一如當年卸下新嫁娘的紅蓋頭。
……
夜漸深。
天漸明。
小屋裡傳來對話聲。
「某姓全,名師雄,字景信,家住益州長順巷,從南進,往左數第七家,從北進,倒數第七家。」
「嗯。」女人的聲音悶著。
「某是官,文刺史武將軍一肩挑。」
「……嗯。」女人的聲音有些遲疑。
「跟某走吧,不會讓你再吃苦。」
「不。」女人的聲音低沉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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