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土根的幸福(1/2)
益州。
城外的小埠頭上,橫七豎八停泊著敞口小船。
這些鄉村里出來的小船靠不到大碼頭,都在老遠的地方便停下,然後一擔擔的搬上岸去,改用肩挑。
籮筐里裝載的是新繭,滿滿的,用扁籮罩著,隱約可以看到似雪的白。
船上的人下來了,土根往河水裡重重的呸了一口痰,哈麻批的,水到這就發腥了。
他一個箭步縱上岸,攬繩在柳樹上系好,又先把婆娘與兒子的肩簍扶好,自己則挑那兩大筐最大的,肩一受力,腿肚子就鼓起硬板的肌肉,再起身,顛一顛,扁擔上均好力,便開始顫悠悠的趕路。
緊走幾步,跟上前面的隊伍,喲呼兩聲便算是打過招呼了,這些長長的隊伍中,有男有女,有挑擔的,有背簍的,有推公雞車的,但大抵是黝黑的臉龐,精瘦的身子,兩個眼睛卻浮泡著,紅紅的。
疲憊中又透著精神。
養蠶人最辛苦,這一個多月幾乎是拿命來搏,天天透支著精氣神。
今年老天照應,雨水調勻,桑葉茂盛,蠶寶精壯,繭實飽滿,家家戶戶都洋溢著喜氣。
但誰也不敢就此鬆氣兒,最最關鍵的一步還沒到來,只有賣出好價錢,才是真真的豐收年。
今年開市比往年晚了好幾天,誰也不知會出什麼妖蛾子。
但願繭商們心莫黑到邊。
城外的草市到了,人山人海,熱鬧喧天。
遠遠的就聽到有繭販子在吶喊:「十七文一斤,十七文一斤……進城還要進城費吶,在這裡糶了,就可以美美的回家睡覺了……」
「十七文?」
「格老子的,今日怎麼這好價錢?」
「去年多少,好象十五文也沒吧?」
「你個好記性,去年子頂好的也只有十三文八。」
一眾蠶農議論紛紛,不知不覺的就停下了腳步。
「十七文一斤,十七文一斤吶,走遍天下也沒這好價錢囉……鄉黨,就這裡糶呵,平秤實價……」
六七個繭販子熱情的跑過來。
婆娘問:「他爹,咋賣?」
土根道:「進城去,哈麻批的,某就不信城裡會比這草市價低。」
「可進城要交稅呢,咱這麼多,少說十文要麼?」
前頭有人歡喜的放下擔子,就在路邊看貨。
土根猶豫了下,把扁擔從右肩移動左肩,踮著腳看了看,好一會道:「不論大小品相統收的,咱家蠶種好,繭子大,這樣糶的話虧了。」
「進城。」
土根咬咬牙,撥腳便走。婆娘忙一拉看木了的兒子,快步跟上。
繭販急著揚手:「喂,老哥……城裡一樣價吶。」
土根不理他,怕一回頭,就受不住誘惑了。
他記得打懂事起,就沒有這般好的價錢過,城外這麼好的價,城裡總不會更差。
讓他心安的是,與他一樣打算的人不少,都抱著進城價更好的目的擠擠嚢嚢的向城門移去,身後,尚有此起彼伏的叫喊聲響起:「十七文一斤吶……進城還要進城費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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