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先帝之像(一)(2/2)
「到了便到了,讓長史招呼著便是,等酒宴開時,某再出面。」
「諾。」
李筠長嘆一口氣,怔怔的看著堂上那畫像發呆,那是大周太祖郭威的畫像,當年高平之戰時,他特意問郭榮討請來的。
他從軍多年,先後跟過後唐秦王李從榮,後晉燕王趙延壽,後漢高祖劉知遠稱帝後,他又率部投靠,此三人,全是功利之交,唯有認識郭威後,兩人一見如故,互相引為知己,這一交心,便是一輩子。
本以為郭威駕崩後,世上再無值得忠心輔佐之人,哪知他那假子之前不顯山不露水的,真上陣了卻果真是個人物,滿天下的方鎮幾乎都輪調遍了,也不動自己一分一毫,所需軍資,也是力所能及便立馬辦……
這一份信任吶,以前引以為傲,如今,卻變的沉甸甸的,如山般的重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很清楚,手下有許多將領並不願意與京師反目,不是忠不忠心的問題,而是只要不接詔,便將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僅憑潞州巴掌大的地盤,如何能應敵?
可若是昧著良心接了詔書,又如何對得起兩代先帝之信任,內心何安?
他再嘆一口氣,起身,翻出一瓶藏了多年的烈酒,也不用碗,啟蓋便喝。
「報……閭丘從事求見。」
「快請。」
李筠本擬放下酒瓶,想了想索性一氣灌進嘴裡,美美的打了個飽嗝,方起身,從事閭丘仲卿已經進來。
「參見大帥。」
「向星明怎麼說?」
閭丘仲卿苦笑道:「西京留守向拱已不視事,有家也不回,天天醉臥青樓,某未曾與其見面。」
李筠揚了揚濃眉,訝道:「這卻是為何?」
「某花了百兩銀子,才從其府中的一位小廝嘴裡探了些有用消息。」
「快說,哦,坐下說。」
「據那小廝所言,衙門開衙日,那向拱啟箱驗查印信,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三天後才在其寵妾室內的箱籠里找到。」
「他寵妾乾的?」
閭丘仲卿笑道:「這樣的事,哪個會認,那女子當然也堅決不招,向拱連殺七人,最後在假山石上折斷手中利劍,自此出門,不再回府……總之,向家後院失火。」
李筠拍拍腦袋,呢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以他那鼻孔向天的性子,怎會萎軟如蟲,會向那白眼狼低頭。嘖嘖,好心機,那白眼狼選的日子也好,正月初五開衙日登基,呵,嘖嘖,好本事吶,硬生生的讓一隻大老虎變成了一隻貓。」
「大帥,向拱無心政事,恰是我們的大好時機。」
「怎麼說?」
閭丘仲卿肅容道:「大帥若以孤軍舉事,其勢甚危,雖然可修書晉陽,但彼兵雖援,亦恐不得其力。況汴梁之兵甲器俱銳,難與爭鋒。
不如趁那向拱無心視事之際,西下太行,直抵懷、孟二州,塞虎牢,據洛邑,東向而爭天下,計之上也。」
李筠搖頭道:「某乃大周宿將,與世宗義同昆弟,禁衛皆舊人,某若舉事,必倒戈歸我,況我軍有儋珪槍、撥汗馬,何憂京中老爺兵。」
儋珪槍,指的是其心腹愛將李儋珪,其單練有一支槍兵營,驍勇冠三軍。
撥汗馬,指的是麾下三千鐵騎,這支馬兵,乃是其傾心打造,所騎之馬,皆從西域草原來,單憑這支馬兵,他就敢在諸鎮面前稱雄。
閭丘仲卿還想再勸,卻有親衛來報,說酒宴已備好,使者皆已就座,只等大帥了。
李筠起身道:「此事以後再議,先陪某去見見那宋狗之使,對了,來人,將先帝畫像請去膳堂,某先當眾祭拜了再與宋使說話。」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