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必死之心(2/2)
宋炅撫著胸口,極目遠眺,卻被那西風裹挾而來的灰塵迷了眼,淚眼迷糊中,他仿佛看到了二兄,身著金飾明光鎧,手提紫金盤龍棍,座騎嘯風鐵驊騮,威武如天神下凡,只那黑洞洞的面甲中,卻仿佛透著無盡的嘲笑……
「啊……」
「官家……官家……快來御醫……」
……
長安城中,御駕駐蹕之所,一片凌亂,宋炅率著文武走了,長安城中,就只有李繼勛率著三千精銳鎮守。
這是李繼勛主動請命的。
當此時,他正踞坐在宋炅曾經坐過的位置上,剛洗過澡,頭髮濕耷在潔白的裡衣上,氳濕了好大一片,他卻全神貫注的用匕首修著指甲,每一個指甲都細細的修圓了,這才示意侍女,為其束髮。
「李忠。」
「有。」
李繼勛指指桌上已封好口子的書信,沉聲道:「你回京去,三件事:一,讓繼偓至仕,練武走火入魔也好,騎馬摔斷腿也罷,方法自個想,總之,三年內別再領兵。
二,大郎也就那樣了,二郎三郎無論如何也出個讀書種子來……西秦之勢,已不可擋,以後,考個進士出來,再來老子墳前上香敬酒。
三,再告訴他們,老子自個找死,勿有報仇之念,老子死後,朝廷定有隆重封贈,也勿有報恩之念,因為……恩情,老子自個報完了。」
「將軍……」
「滾吧,就這樣,男兒可流血,勿流淚。」
李忠撲通一聲跪下,泣道:「將軍……你只是守城斷後,緣何要有輕身之念,長安城堅,守上三五天,我們就撤……」
「糊塗,回去死,家門無幸,在這死,與國同休,好男兒,死也要死個價值,你卻要好生活著,替某……替某督促那仨小子上進,一定要事母至孝,走吧。」
「……諾。」
李繼勛目送李忠遠去,呆坐良久,再醒過神來,卻發現侍女靜靜的在一旁立著,卻是頭髮早已束好,李繼勛澀聲一笑,抬起手來,輕撫侍女玉潤的臉腮。
「官家把你賜與某,是委屈你了,這城將破,你……把那些有的沒的使命都給忘了吧,這柄匕首,留著你防身,以後,找個好男人,嫁了,安生過日子。」
「謝將軍。」
有水珠落在手上,李繼勛收回手,笑道:「含淚帶笑,我見尤憐,最後為某著一回甲。」
「是。」
……
濁湖坡。
這一段的灞水已被鮮血染紅,喊殺聲更是聲傳十里之遙。
曹翰一路西進子午谷,又一路東撤到藍田,哪知都退到長安城了,最後,還是要決戰,仿佛是命運在與其開玩笑,一心想保存下來的實力,這一個早晨,便要全部拼耗光。
曹翰五官扭曲著,猙獰如惡鬼,不斷的揮劍怒吼:「殺吶……」
「沖啊……」
「沖……」
史成一馬當先,身後是嚎叫著如狼似虎的無當飛軍,這是秦軍中唯一身披皮甲卻腳套草鞋的兵種,發下來的布鞋都拿來換錢的,因為這些蠻兵的腳掌繭厚盈寸,非著透氣的草鞋不可,最是悍不畏死。
全身鐵甲的陌刀兵反而在第二陣,自從石鶴雲調到黔州後,這一虎牙步兵第一王牌就轉到了武繼烈的麾下,為了更好的配合,鐵戰那貨又練了一營飛斧軍,這兩隊大殺器,唯一的缺點就是步子慢,再急的戰陣都只能走,前方無當飛軍散開廝殺了他們才剛剛趕到。
不過,一接敵,頓時就如沸湯潑雪,血肉橫飛間,敵陣的缺口越撕越大。
曹翰視而不見,尤自不斷的揮劍,催促甲士湧上,斷後之必死之局,唯有死戰而後生。
「殺……」
「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