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忠肅(1/2)
劉仁贍目送四騎遠去,良久無言。
「父帥,城頭風寒……」
劉仁贍點點頭,才轉身,腳下一滑,卻是重重摔倒在地。
「父親……」
「大帥……」
劉崇諫一把抱起父親,觸手之處只覺瘦骨嶙峋,輕飄飄的沒有四兩肉,忍不住紅了眼睛,「父親!」
「……吾……吾沒事,扶吾起來,監軍,擂鼓聚將。」
「諾。」
劉崇諫親自背起父親下城,一路小跑著進衙,在椅子上放下,劉仁贍抹一把臉上已經乾澀的濃痰,失聲一笑,道:「聚將鼓已起,你代為父點將,吾進去沐浴更衣。」
「諾。」
劉仁贍起身向後衙走去,擺手揮退還想再跟進來的兒子,佝僂著的背影異常孤寂。
劉崇諫抹一把浮汗,定定神,理了理將甲,習慣性站於門口,親迎將校。
三通鼓畢,諸將來齊。
劉崇諫行禮道:「父帥正在更衣,請各位叔伯稍候片刻。」
周廷構道:「無妨,大帥這段時間十分操勞,你也莫去催他,諸位既然都到齊了,就把各城的防禦情況都匯報一下。」
「諾。」
大堂上各城守將依次匯報畢,兩刻鐘過去,劉仁贍還未出來,周廷構也坐不住了,道:「崇諫,你我進去看看。」
劉崇諫早等的心急火燎,但其父掌軍極嚴,家裡行的都是軍法,不敢有違一步,聽到監軍使如此一說,忙向後衙而去。
哪知迎面撞上管家黃伯,只見黃伯淚流滿面,手捧長劍印信,一見劉崇諫,放聲大哭:「阿郎夫人雙雙殉國,請監軍開門迎周……」
「父親!」
劉崇諫倏的淚如泉湧,撤腿飛奔,後院裡已有哭聲隱隱傳來……
……
……
早有飛騎報於周營。
郭榮聽罷,臉上卻無受降的喜悅,黯然長嘆,對王溥道:「沒想到偽唐還有如此忠正剛烈之人,與其得壽州,朕寧可得其人,可惜,可惜,可惜呀!」
王溥也嘆道:「大軍攻城,孤立無援,卻能堅守四個月而不失,真名將也。」
「有勞王相親走一趟,代朕弔祭,喪事官給,嗯,追贈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天平軍節度使、追封其為彭城郡王,其子崇諫也是驍勇善戰之輩,可為懷州刺史。」
「遵旨。」
壽州城降,節帥自刎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的飛向各個角落,甲寅也很快知曉了,呆立半晌,再次被震憾到了。
那黑瘦的老頭,當楊澈破口大罵時,他啞口無言;當守軍群情激忿時,他出口制止;當四人下城時,他於城頭目送……沒想到,只隔了一個時辰,就已陰陽兩隔。
有哭聲自東南面傳來,其聲蒼老沙啞,分明是楊澈那老頭。
劉仁贍治喪期間,周軍只輸送大量米糧豬羊進城,大軍卻依舊在城外駐紮。
三日後,周廷構率文武躬迎城外,周軍這才開始入城接管城防。
托劉仁贍的福,城中官員任給去留,願留在大周的封高官,願回江南的給程儀、馬匹。
這就大出周廷構等人的意外了。
郭榮巡視完壽州城,見城內殘破不已,百姓困頓不堪,心生感慨,令免壽州城三年錢糧,遣左諫議大夫尹日就於壽州開倉賑饑,以右羽林統軍楊信為壽州節度使。
軍名「忠正」,以旌劉仁贍之節。
壽州百姓建廟以祀,後世加諡「忠肅」,是為忠肅王廟。
……
……
江寧,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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