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林仁肇在此,下馬受死(2/2)
「大帥勿憂,前軍整整二萬,人數遠倍於敵,縱是不勝,也能自保。」
李景達接過親信遞來的面巾,蓋在臉上一通好搓,又接過酒壺仰脖傾飲了大半壺,長噓一口氣,方道:「孤心不安,擂鼓聚將。」
「諾。」
三通鼓畢,後軍各營將校齊齊唱名以進。
李景達手執滔沉劍,滿臉肅容,沉聲道:「陳監軍親率大軍追敵,如今我後軍大寨已起,陣營已固,請諸位將軍再辛苦一下,率部接應。」
悍將朱元冷笑道:「陳覺那老貨,哪需要吾等操心,他只需羽扇輕搖,強虜就可灰飛煙滅,更何況還帶著兩萬大軍,依末將看來,都可以一氣攻進汴梁城了。」
大將孫璘也笑道:「大帥何必做這無用之功,六合方復,鄉紳百姓還需慰籍,此為後軍該做的正事。」
李景達搖搖頭,澀聲道:「陳覺雖朽,但我三軍將士無辜,有備總是無患,那位將軍願走一趟?」
「末將願往。」
李景見了兩人,不由大喜,道:「有虎子與彥華同往,孤就放心了,你二人各率千人,遞次而進,接應前軍。」
「諾。」
二將上前接了令箭,轉身出帳,自去點兵。
孫璘欲言又止,忍不住輕聲道:「要不末將也點一部兵馬前去?」
李景達擺擺手道:「有他倆齊去,足矣。」
「可……他倆皆為閩將……」
「住口,大唐王旗所覆,皆為國土,哪分閩吳?下次若再聽到此等胡言,定斬不饒。」
「……諾。」
……
甲寅輕縱戰馬,控著馬速,身子前伏,借著馬力,手中戰刀輕抹斜掠,每一記都帶出一蓬蓬的血花。
自突襲到追殺,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各營各自追敵,于田野中、樹林中各自為戰。
當此時,其實人馬皆疲,但欲將剩勇追窮寇,唐軍潰敗之際,焉有不奮力追殺的道理。
不過甲寅依然行有餘力,一來他的馬快,二來他征戰兩年多,許多經驗越積越豐富,尤其在傷敵省力之道上頗多心得。能抹就不劈,能斬就不刺,能省一分力就是一分力,他曾自豪的與秦越說起,哪知秦越照頭就是一潑冷水,說這道理古時「皰丁解牛」就講的很明白了。
「庖丁解牛,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
甲寅策馬揮刀,腦中卻不自覺的默起「庖丁解牛」,揮刀劈抹間,對武技的感悟又進一層。
正沉醉其間,卻聽花槍一聲疾喝:「小心!」
甲寅倏的警醒,辨著金風,忙伏身避向左側,讓過迎面襲來的羽箭,百忙中一瞥,卻見前方突兀的出現一彪人馬,而頂前的一員唐將正收弓換槍。
那是一桿超長大槍,槍身黝黑,槍刃鋒寒。
甲寅第一次看到丈八長槍,不由的多看了兩眼,再看那將,一身玄甲,兜鍪制式卻略與唐軍不同,整一個大張著嘴的虎頭。看不清五官,一雙犀利的眼神卻比槍芒上的寒光更銳利刺眼。
再看那將身後,是整齊的步兵方陣,長槍如林。左右有小校搖旗喝喊,不停的收攏殘兵。
甲寅倒吸一口冷氣,不再沖前,而是一順韁繩率著馬隊兜了個半圓,距敵陣三百步開外與花槍的重甲騎一左一右排開雙絞陣,這才策馬驅中,高聲喝道:「來將通名。」
那將單人獨騎於陣外,面對洶洶馬隊,卻是昂然俯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滔天的戰意。
戰馬感知著主人的心意,興奮的刨蹄揚鬃,不住盤旋,猛一聲長嘶,人立馬起,馬上戰將適時長槍斜指,直刺蒼穹,喊話如春雷般沉悶的炸響:
「林仁肇在此,下馬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