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官家,陛下(1/2)
「則平兄,時局至此,可有解困之計?」
一口淤血吐出,宋炅的心裡反而通暢了,謝絕侍衛的攙扶,又固持的等內侍把城磚的污血擦拭的乾乾淨淨,方緩步下城,登上車輦後還挺直腰背危坐。
回到行轅,斥退御醫,吩咐沐浴更衣,在四位宮女的細心料理下,滌淨身上一切污垢,換上寬鬆的常服,捧著茶碗怔了一回神,這才傳召親信重臣書房見駕。
趙普見官家臉色稍顯蒼白,但精氣神多少回復過來了,心頭的大石也就落了下來,聞言奏道:「南唐背信棄義,卑劣偷襲,人神共憤……」
「朕問的是,計將何出。」
「淮南乃我大宋第二糧倉,萬不可有失,臣意,當速遣大將出兵,揚州若一時不可奪回,也要扼守住其它城池不失。」
趙普見官家危坐不動,一副你把話說完的神情,只好繼續道:「臣斗膽,舉薦樞密副使潘美領兵出征,其鎮守廬州多……」
「對,朕是被氣暈了,不止仲詢,還有國華。」宋炅倏的起身,打斷趙普的話頭,用力的揮揮手:「若是他倆去,當保淮南無憂。」
趙普眼角朝劉知信冷然一瞥,劉知信頓時有芒刺在背,不得不起身,艱難啟齒:「……官家,曹彬失蹤了。」
宋炅一臉懵逼:「失蹤?什麼時候的事?」
「已有一個多月,其時我大軍正東撤大散關……」
「不是,他一個大老爺們,拖家帶口的,怎麼個失蹤法?」
「九月初九,斗姥元君聖誕,其妻高氏攜子往應天府嘉興觀祈福,夜宿觀中,次日一早,其仆才發現主母及兩位少郎君不翼而飛,應天府尹發動所有衙役捕快破案,留守邢國公發動千名官兵協助搜索,皆無果。
消息回京後,曹彬率廿四家將趕赴應天府,折騰數日,疲而無功,後有百姓言,曾有南下快船行跡可疑,曹彬遂問邢國公借兵一百,沿汴水南下宿州,四下尋訪,然後……然後……」
「然後曹彬也不見了是不是?」
宋炅重重一擂桌案,大聲咆嘯道:「如此大事,現在才報知,要你何用!」
劉知信吶吶不能言,他本就是謹慎之人,如此大事,怎會不報,只不過其時宋炅初遭大敗,軍機大事都料理不過來,這類三等密疏也不知壓在哪裡積灰。
趙普輕咳一聲道:「多事之秋,有所疏忽在所難免,曹彬失蹤,實情如何眼下尚不好定論,淮南事急,卻需要早做決斷。」
「令潘美為淮南道都部署,崔翰為行營先鋒使,領禁軍一萬,再發亳、宿、陳、穎四州兵馬,一起南下,討伐不臣……王繼恩。」
「仆在。」
「你去監軍。」
「諾。」
隨著內侍行首王繼恩的退下,室內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渭南非久留之地,逆秦大軍最多一天後便會洶洶追來,在這連番大敗,士氣最低落之際,只能走為上,可這樣的建議,誰也不想先開口。
宋炅看了看個個正襟危坐的文武大臣,澀聲一笑:「倉促用兵,乃朕之錯,接連失地,更是愧對先帝,無顏見天下人也。」
「官家……」
宋炅抬手,示意趙普坐下,吐出一口濁氣繼續道:「朕恨不得立馬能報仇血恨,但朕也知道,天時已失,三軍也已用命,不能……不能再讓將士們作無辜的犧牲,退兵吧,朕也要回京了。」
「官家聖明!」
「聖明,呵,等朕臥薪嘗膽,效仿勾踐之志,一雪前恥時,再來領受眾卿的好意,眼下,還是議一議如何退兵吧,王將軍,談談你的看法。」
「諾。」
王全斌起身,接過內侍手中的指揮棒,點了點牆上的輿圖,沉聲道:「逆秦既得京兆,定會盡全力來攻打潼關,此關不拿下,關中無險可守,那秦九睡不安穩。
可惜,潼關雖為天下第一雄關,但關險在東不在西,因為潼關之東,有五里暗門,也因為這五里暗門,函谷關才是我大宋真正要拒守的西大門。」
「王將軍的意思是棄守潼關?」
「不。」
王全斌臉色倏的扭曲猙獰起來,「潼關雖然西城之險不如東城,但也是南據連山,北限大河的險地,臣意,在此駐紮一萬兵馬,死守到關毀為止,同時,函谷關抓緊時間加固城防,不能讓逆秦再東向一步。
雖說不能寄希望於敵人,但如今蕃部聯軍正在兵圍秦州城,逆秦應接不暇也不一定,所以此關必須死守,或許能守出一個雲開見月明。」
「善。哪位將軍願領此重任?」
官家既然如此問,那顯然把王全斌撇開了,曹翰看看劉廷讓,看看韓重贇,一個御營都部署,一個是行營都監,心想這事估摸著還得臨到自己頭上,翻翻白眼,乾脆把話挑明:「這死守,一天也是守,一月也是守,敢問官家,多長時間為限?」
「若是曹將軍你來守城,能守多久?」
「糧草軍餉,器械火藥,諸類後勤都能保障的話,臣估計可以守上一個月左右。」
「好,就以一個月為期,守足時間再撤退,是為大功。」
「既如此,這潼關之內殿後事,也由臣來負責,請官家早日回京,勿以後路為念。」
宋炅走過來,把著曹翰手臂,紅著眼眶道:「曹卿真乃忠臣楷模。」
曹翰大笑:「為臣本份,不過臣小時候餓怕了,只求官家多賜賞銀。」
「……」
……
宋炅在召開重臣議事時,秦越剛剛穿過咸陽城門,本不會如此之晚,卻是在興平縣城呆的時間久了點,宋軍糧草雖足,但有兩樣欠缺,一是冬衣,二是肉食,在這寒冬季節,因著這兩樣重要物資的匱乏,百姓們就遭了殃,豬狗雞鴨,基本上聽到叫聲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性質最為惡劣的是,不少耕牛也遭了殃。
秦越一進城,立馬就迎來了士庶的哭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親民的無奈,宋軍的事,算我秦軍頭上,還講不講道理。
你是皇帝,就是道理。
聽到這樣振振有詞的反駁,秦越啞口無言。
好在有處理這類民事駕輕就熟的曾梧和丁予洲在,沒出亂子,但行程卻是耽誤了。
「臣王山,恭迎聖駕。」
秦越沒好氣的一鞭子揮去,結結實實的在王山背上抽了一記,王山頂盔貫甲,這一鞭子比撓痒痒還不如,反而把這傢伙給抽的更加雄糾糾氣昂昂了。
「叔,某來牽馬。」
「出息,都是統兵大將了,頭前帶路。」
「諾。」
秦越進了咸陽城,沐浴更衣後第一件事,便是召見降將楊信,他對楊信不熟悉,但能迅速成為殿前司都虞侯者,必有兩把刷子。
「罪臣楊信,見過大秦皇帝陛下。」
秦越見其年紀不過四旬,五官清秀,身體頎長,換上袍服更像書生,當下笑道:「楊將軍,坐,我這人不拘禮節,請隨意些。」
「謝陛下。」
「聽說楊將軍乃是瀛州人,想來契丹之兇殘,應該深有體會,若是我軍與其相遇,該如何破之?」
破之,破之!
楊信雙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沒料想眼前這位與官家年紀相仿的逆秦皇帝一開口便是談論契丹,更沒想到的是,問的是如何破之,而不是御之。
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之狂妄,還是志存高遠之野望?
「不瞞陛下,臣便因家鄉慘遭契丹兵災,不得不中斷學業,投筆從戎,希望有朝一日能大敗契丹,為父老鄉親復仇,然而年歲漸長,膽量卻是漸小,實因契丹強悍,勝之易,敗之難。」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